作为圣子,哪怕这只是一个头衔,永远比别人更了解那些阴暗面。
最开始没有人敢响应他,但是,渐渐的有些亲身经历的人站了出来,有些教会良心未泯的人站了出来。
那些被教会压榨得喘不过气的底层神职人员和普通民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开始暗中传递他揭露的真相。
于是,怀疑的种子在人们心中生根发芽。
而教会也反应的很快,常年掌握舆论的庞然大物第一次遭到如此狂妄自大的攻击,偏偏那个率先攻击的人还出自他们内部,这让他们愤怒之余还带着一些恐慌。
他们比谁都清楚,安特莱尔手里握着的东西,足以动摇圣都的根基。
于是,一场铺天盖地的舆论绞杀开始了。异端审判庭连夜起草了数十份通缉令,将安特莱尔的名字与“堕落”、“背叛”、“恶魔蛊惑”等字眼死死绑在一起。
几位大主教在圣都大教堂的广场上发表了声泪俱下的演讲,控诉安特莱尔是“被权力腐蚀的堕落者”,说他揭露的一切都是“为了博取眼球而精心编造的谎言”。
舆论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四面八方,塞西莉每天都能收到关于安特莱尔的各种消息,知道他今天到了哪里,说了什么,甚至喝了什么酒。
但奇迹般地,没有一丝舆论溅到吉拉根的土地上,他把吉拉根隐藏的很好,即便教会用尽办法的追查,也没有搞清楚这位离经叛道发圣子殿下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塞西莉看着手中那份被伊迪截获的、抄录了通缉令内容的信件,指尖微微泛白,她能想象到安特莱尔现在的处境。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暗处、从容布局的圣子殿下了,他成了过街老鼠,成了所有人眼中“背叛信仰、背叛家族”的罪人,他每一次在公开场合的发声,都是在用自己的名誉和性命做赌注。
“他太急了。”塞西莉低声说,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心疼。
伊迪站在她身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但他成功了,至少,更多的人因为他的带动站了出来,而且目前为止,教会已经派出了几波审判席,但是还没有一次得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敬畏:“他很强大,强大到令人咋舌,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圣子。”
圣子。
这个名号的认定,需要有着实打实的神迹认证才行。
身份本身没有任何世俗的权力,尽管只代表一个象征,但在民众心里,它的分量依然重得惊人,一个被神迹加冕的圣子站出来指控教会的腐败,其杀伤力远非那些可比。
塞西莉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的边缘。
“从情感上来说,”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不忍心让他孤军奋战,可是从理智上来说,我也不忍心如今的吉拉根立刻就遭受各种疾风骤雨。”
伊迪没有接话,她知道她的塞西莉大人心里自有万全的决策,况且,她自己也打心里认为,安特莱尔大人已经冒着生命危险在前方撕开了口子,吉拉根不能只站在后面看着。
若是如此,她们和那些只顾明哲保身,缩起头来的乌龟有什么区别。
“召开全体会议。”塞西莉沉思良久最终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自从吉拉根走上正轨之后,全体居民会议便成了这座城邦不成文的规矩,每一部法令的颁布,每一次资源的调配,甚至城墙修缮的进度,每一次重大决定都会召开一次全体会议,让每一个居民都清清楚楚地知道。
这是塞西莉给这座城的承诺:他们的努力挣一步步的落到实处,吉拉根的未来没有人会被蒙在鼓里。
“是时候了,”她站起身,将信纸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让所有人都知道,圣都的风暴已经刮起来了,而我们不能再只做旁观者。”
伊迪微微颔首,转身推开了书房的门。
去安排新一次的全体会议。
这并不是什么强制性的命令,但在如今的吉拉根,这种召唤比任何法令都更具效力,只要贴出会议即将召开的告知书。
人们就会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扳手,擦去了额头的油污,甚至那些刚刚下课的孩子也背着书包,从四面八方涌向中央广场。
没有人询问缘由,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当领主在这个时间点召集大家时,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待人群聚集的差不多的时候,她将安特莱尔这些日子所做的事情,用最平实的语言讲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压抑的倒吸凉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