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根柱子。”

“以前，它象征着死亡，烧过女巫、黑暗信徒的人，还有那些生病的人，交不起税的人，得罪了教士的人。”

塞西莉的声音低沉下来：“你们当中，有多少人亲眼看过这根柱子上冒烟，亲耳听过那些人临死前的哀嚎？

又有多少人，午夜梦回，曾经梦到过自己或者亲人朋友被绑在上面？”

没有人说话，但有人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他们都曾经做过这样的噩梦。

“我也曾经被绑上去过，那时候我强作镇定，其实心里怕极了。”塞西莉说。

“但是从现在开始，它不再是了。”

她走上前，将手掌轻轻贴在石柱粗糙的表面，转身面对所有人，目光如炬：

“它将成为荣誉的象征，每一个为吉拉根带来改变的人，名字都将刻在这根柱子上。不是作为罪人，而是作为……”

她一字一顿：

“奠基者。”

“你们都是伟大事业的奠基者。”

“你们的名字将被历史铭记，哪怕千百年后，仍将会有人缅怀你们在今日所做的伟大贡献。”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秒。

“好！”老铁匠第一个站了出来，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胸脯上，“我愿意试试！”

“我也愿意！”

“也许我可以想出更快的办法！”

“但是大人……”一个瘦弱的妇人怯生生地举起手，声音发颤，“如果我们告诉亲戚，亲戚又告发了我们该怎么办呢？”

广场上刚刚燃起的火苗，被这句话浇出了一丝冷水。

“我们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安稳日子，要是被牵连……”

他们很怕如今安稳的日子被打破，这是正常的，他们在经历了金钱压榨，精神恐吓，和生存危机后，好不容易过上了如今的生活，自然会加倍珍惜。

但是……

“会有人告发的。”塞西莉很肯定地说。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这是人性。”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一丝波澜，“不管教会的律法多么严苛，不管我们给出的条件多么诱人，总会有那么些人，抱着这样那样的想法。

也许是贪婪，也许是懦弱，也许仅仅是因为嫉妒别人吃上了饱饭。”

她看着那些骤然苍白的面孔，语气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但是……”她微微弯起唇角，目光温柔而笃定地环视着她的同盟者们。

“聚集来的人会更多，远比那些要举报我们的人多，我们的同伴也会更多，我们可以举起属于吉拉根的旗帜。”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微微扬起，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到那时，那些曾经告发我们的人，会发现他们孤立无援。”

“我要写信。”有人用很小的声音说。

那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扎着粗布头巾，手指上还留着被织布机磨出的血。

她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觉得，吉拉根的现状，还有关于教廷的真相，知道的人越多越好，这样总有一天，我们成功的。”

“我也写……”

“我也写！”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起初只是零星的低语，渐渐地，汇聚成了一片低沉而坚定的声浪。

塞西莉站在风暴的中心，看着眼前这些被点燃的灵魂，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吉拉根不再只是一座城。

它是一团火。

而火，会自己找到愿意靠近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