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从城垛后面探出半个头，眯着眼观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距离很近，用箭或者弩很容易射杀，但问题在于那些铁链，工艺精良，非常坚硬，寻常弓箭很难精准地破坏那些链扣。

射杀几个领头人固然能起到震慑作用，但也会激怒后面的骑士，如果立刻开始杀人，我们除了打开城门别无他法。”

塞西莉站在城头，看着下面那片黑压压的人群，铁链哗啦啦地响，哭声、喊声、哀求声混成一片。

而城内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少数亲友已经安全到达的人之外，所有人都惶恐不安，担心如今城外被铁链锁着的平民里就有他们的亲人。

像是地狱一般的景象，她想。

对方的首领骑在马上，马蹄悠闲地踏着地面，像在等一场必然的胜利，几分钟的犹豫让他已经笃定了，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吉拉根如今在乎这些贫民。

既然在乎，那就是很好的把柄。

塞西莉沉默了三秒，然后她转身，目光扫过城头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伊迪身上。

“格雷。”她的声音不高，“带上一队骑士，从北面绕出去，走那条干涸的河道，别让人看见。”

格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转身就跑。

“伊迪。”塞西莉转过头，“叫你训练的那队特战队怎么样了？”

“训练有素。”伊迪回答，但随即脸上露出纠结而复杂的表情，“但是大人，那支队伍是作为秘密底牌来使用的。”

而眼前这不过是吉拉根第一次对敌罢了。

第一次就把底牌掀开，那后面的仗要怎么打？

“可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任何办法。”塞西莉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些百姓，不管是平民也好，贫民也好，难民也好，他们才是我们最大的底牌。

就算做好了再长远的打算，却顾不到眼下的根基，那打算的再长远都是没用的，去准备吧。”

伊迪几乎要哭出来了，她自己就是贫民出身，在几乎活不下去了时候一家遇到了塞西莉大人，自然明白大人的温柔与善良。

尤其是在她成为骑士长之后，更加明白，在担负着全城的安危与命运之后，仍然愿意把每个人都性命珍重待之，这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

“是，大人。”她飞奔下去准备。

片刻后，一队人从城头内侧列队走出。他们穿着寻常卫兵的制服，看起来和普通士兵没什么区别。

但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只方方正正的木箱，用皮带勒在肩头，箱角包着铁皮，磕在石面上发出低沉的钝响。

他们的出现，让城墙上的嘈杂忽然安静下来，下面还在叫嚣的审判官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声音卡顿了一下。

塞西莉目光扫过那些背着沉重木箱的士兵，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诸位都是吉拉根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你们强大、坚毅，有着无人可比的勇气，以及守卫吉拉根的决心，拥有你们，是吉拉根的幸运。”

“我在任何时候都绝对相信各位的勇猛与顽强，并且毫不怀疑你们拥有击溃敌人的能力。”

“但是请记住，今天这一仗，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救人。”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看看城下那些人，他们是拼了命才走到这里的，他们信我们，才敢把后背交给这片城墙，”

“如果我们今天连他们都护不住，吉拉根这面旗，不过是一块染了血的破布，我们所以为的口号将没有任何意义。”

她抬起手，指向城下那些被铁链锁在一起的难民：

“割断锁链，是把人带回来。”

“吉拉根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个相信我们的人。”

是的，她要保护那些平民，这从来都不是什么难以说出口的事情。

他们来投奔，她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木箱同时打开，没有弓，没有弩，只有一种所有人都叫不出名字来的武器，皮靴踏在石阶上的声音整齐划一，沉闷而坚定，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