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两步、三步......
到她面前是十七步。
静静地,江楠枫伸出了双臂,将她抱入怀中,就像以往两人同床而眠那样拥抱。
只不过,这是第一次在如此清醒的时候。
这一次,她清晰地听见他说:“等我回来。”
沧州距京都千里,日夜兼程也要五日才可到沧州地界。而暗查四州定要花费不少时间,且西南四州一直以来都是一个鼻孔出气,一旦某处露出破绽来,他们一定有时间提前做好防备。
更何况,京都之中也有不少眼线在暗处,如今行踪是否暴露还未可知,所以他们一定要快,要赶在消息送出去之前到达西南。
在逃亡至京都的流民中,从随州逃难来的百姓是最少的,因此江楠枫决定先从随州入手。
在江楠枫走后,黎云回屋后没有立刻睡觉,她找来丹姝和竹青,问道:“父亲的商队都回来了吗?”
丹姝和竹青两人对望一眼,还真是巧了,她们才刚接到的消息。
黎近瞻自小培养女儿做生意的本领,自然也培养了她的部下,所以丹姝和竹青表面上看只是两名侍女,实则在黎家的商行里,她们掌管着不少人。
所以得到的消息自然也是第一手的。
丹姝和竹青先后开口道:“正要和娘子说呢,近京都的三队已经都入城了,他们也带回了各地的消息。”
“接到调令前,各地都无病例,后来也并无异常。剩下的七队也得了消息,在回京路上了。”
“除了有一支。”丹姝说。
按以往惯例不是每支商队出行都要上报黎云,但这次不太一样,这支队伍一般是由黎近瞻直接统管,常年在西域,前些日子刚回来。
“二郎君手下的那支,昨日刚走,去了南诏。”竹青说。
“去了南诏?”黎云惊讶到出声。
南诏在大历的西南边境,与缭州接壤。黎云自然是知道这支队伍以往都去哪里,所以眼下非常时节去了非常之地,很有问题。
“眼下让商队去南诏,怕是还没出境货物就会被抢光,父亲不是如此冒险之人,怎么会现在让他们去南诏?”黎云实在是想不明白,要去南诏必须从缭州出境,但眼下缭州正在闹饥荒,是个人进去了都能被扒掉一层皮,何况是带足了货物的商队。
“娘子还有一事,此事我们事先也不知道,是从蜀地回来的那队正巧碰见他们,我们这才知晓。”竹青说,这是她和丹姝两个人觉得更奇怪的地方,商行商队出行黎云不会事事都知晓,是因为会由她二人把关。
黎云听后已经不需要再怀疑了,她说:“我知道了。”
黎家商行一应事物她不会贸然插手,但父亲也从未有事刻意瞒着她。
这是第二次。
黎云心里有了些许的猜想,上次那一封信后消失的线索,如今自己出现了。
“拿纸笔来。”黎云准备写一封信寄给江楠枫。
如今她人在京中出不去,用商行的人肯定会被黎近瞻知晓,所以她能用的只有江楠枫。
她在信中没有直说这支商队要去南诏,只说黎家商队将至西南。若是他们真带着目的去的南诏,那江楠枫那边也必然能有所察觉。
写完信后她没急着送出去,反而先去见了崔阑夕。
见到她第一句,崔阑夕便说:“那小子已经走了?”
这话一出倒是让黎云愣了一下,她万万没想到崔阑夕这么快就知道了。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接上话,崔阑夕就继续问:“他跟你说这次去哪没?”
“郎君同我交代了的,去西南四州,约莫要三个月。”黎云挑着能告诉崔阑夕的说。
本以为崔阑夕会追问,却没想到她只说:“还成,起码知道同你说一声。”
“不管他了,来明春,我们喝茶。”
崔阑夕看上去并不在意也不着急江楠枫的去向,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这倒是让黎云好奇。
“母亲,宴亭以往出远门会同您说吗?”
“他?从小就是个闷葫芦,面上什么也不说,心里主意大的很。”崔阑夕的话听上去像嘲讽江楠枫,只可惜他人不在,听不见。
“你还不知道呢,有一回他非要跟着他爹去上战场,我们没让,他面上答应的好好的,转头自己跟着军队跑了,要不是营里有眼熟他的,他估计连前线都敢去。”崔阑夕打开了话头。
她继续说:“就那回被他爹抓到好一顿打。你应该看到了,他背上那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黎云一僵,她是真没看到,索性不答反问:“那宴亭后来上战场了吗?”
崔阑夕敏锐地洞察到她的逃避,也没戳穿她,顺着黎云的话说:“没,被打伤了在营里驯鹰。他爹怕他贼心不死,给他捕了只鹰,跟他说若是能驯成以后就随他去,结果还真叫他驯成了。”
“不过,他后来也改了,知道提前留个信给我,再不济就是让他那只鹰回来报信。”
“你且等两天,说不定过两日窗檐上你就能看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