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着脸,月光在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
闵莲生呼吸一滞。
他不会,他不会亲吻。
若是这八年闵莲生学会了,那么到他这里也忘了。
闵莲生亲吻都会了?
闵莲生并不觉得自己配得上,更遑论八年后的一个奸佞宦官,这越发让他怀疑面前的人留在他身边是否别有居心。
沈雪砚笑出声,搂上他的脖子,鼻尖抵着闵莲生的,极尽温柔,“我教你,闭上眼睛”
沈雪砚将他拉近。
闵莲生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一倾,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你..."他刚要开口,却被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
"闭眼。"她轻声道,嗓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闵莲生喉结滚动了一下,却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沈雪砚看着他紧张得微微颤动的睫毛,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慢慢地凑近,先是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像蝴蝶点水般一触即离。感受到他呼吸一窒,她又贴上去,这次停留得更久些,温软的唇轻轻摩挲着他的。
"这样..."她微微退开一点,鼻息交融间轻声教导,"要记得呼吸。"
说着,她又吻上去,这次稍稍加重了力道。当感受到他生涩地尝试回应时,她奖励似的轻轻咬了下他的下唇。
闵莲生终于忍不住,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动作虽然还有些笨拙,却已经学得七八分像样了。
沈雪砚问,“有没有想我,这段时间?”
闵莲生:“……”失忆,要不要解释一下什么是失忆?
正在闵莲生食髓知味时,沈雪砚推开他,闵莲生眉宇间是未尽兴的不悦,他俯身想要继续,沈雪砚挡住他的唇,往他怀里缩了缩:"我有点冷,你抱我回去。"
闵莲生这个人不喜欢别人命令他,但是沈雪砚说地那么自然,他没有感觉到不自在,反而生出些愉悦来。
他抱起沈雪砚往回走。
"现在知道撒娇了?"他声音发沉,手臂却将她拢得更紧些。玄色大氅裹住她单薄的身子,垂落的貂毛扫过她露出裙摆的绣鞋。
她顺势把脸埋进他颈窝,唇瓣无意间蹭过他突起的喉结,“多陪陪我嘛,等明天,我和你讲前世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故事。”
“好不好呀?”
闵莲生只当她病糊涂了说胡话,“行啊。”
就算她留在他身边居心不良。
就算她留在他身边居心不良。
她也就活一两个月,自己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
叶落无声,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假山后,几个奉命盯梢的西厂番子悄悄探出头,正瞧见自家冷厉阴鸷的督主将沈小姐紧紧裹在怀里,大步踏过落叶堆积的庭院。
"哎哟喂......"其中一个年轻番子揉了揉眼睛,低声嘟囔,"怎么叶子都飘进眼睛里了......"
有人悄悄用袖子抹脸,却蹭了一手背的泪痕。
"闭嘴吧你,"旁边的老番子声音发哽,却还硬撑着骂人,"督公要是发现咱们偷看,非把咱几个的眼珠子——"
话没说完,又瞥见沈雪砚仰起脸,笑着往闵莲生下巴上亲了一下。
老番子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半晌,才憋出一句:
"定要找到那陷害督公的人,若不是督公失踪,夫人也不至于病重至那般!!"
"......真是造孽啊,好好的姑娘......"
没人接话。只有夜风卷着细雪,悄然掠过这群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密探,而他们红着眼眶,大抵是见了这两人相知相识相爱相离,总觉得自己也参与了,于是悲伤得紧。
***
晨光薄如蝉翼,从窗纱漫进来,落在闵莲生的眉睫上,却没能将他唤醒。
沈雪砚支起身,指尖悬在他的轮廓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忽然想起前两个月,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睡着的样子。那时他还总是会因为嘴贱被罚抄加法,人又懒,于是总缠着她,故意整点苦肉计叫她心疼。
一滴泪无声地砸在锦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的指尖终于轻轻落下,像触碰一场易碎的梦。
先是他额头那道令他失忆的疤,再是他紧闭的眼睑,曾经含着笑看向她时,眼底像落了星子的湖面。然后是鼻梁,是唇角......每一处,都带着旧事的温度,又冷得像这秋后的清晨。
窗外传来落叶从枝头滑落的簌簌声。
她描得很慢,仿佛要把这轮廓刻进骨血里。
指尖最后停在他心口,隔着单薄的中衣,能感受到平稳的心跳。
"要是......"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刚出口就散了,"......要是我能把你此刻的样子带走,该多好。"
她俯身,将唇轻轻贴在他额头上,停留了很久很久。一滴泪滑下来,落在他眼尾,像很久很久之前那个雪夜,他最后一次见她时,落在她手背上的那滴泪一样凉。
沈雪砚轻轻起身。
房门无声合上的瞬间,床榻上的人眼角突然滑下一道水痕,没入鬓发。
他睁开眼睛,眸子里空茫茫的,冷戚戚的。
庭院的落叶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沈雪砚靠在藤椅上晒太阳,膝头盖着狐裘毯子。茶烟袅袅,将她的轮廓晕染得有些模糊。
突然,梅树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穿着喜庆的红色袄子,发髻歪歪地扎着,他蹑手蹑脚地往这边走,却在看见沈雪砚的瞬间呆住了。
一片梅瓣落在茶盏里,荡开细微的涟漪。
"你......"沈雪砚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毯子,"找谁?"
小孩眨巴着眼睛,忽然脆生生道:"找闵莲生!听村里大娘说,闵莲生是我爹爹!"
沈雪砚倒是记得闵莲生叫人带回了一个叫做芸娘的女子和她的孩子,好像昨日他说起一两句,那芸娘曾是旧相识,也巧了这次也是芸娘捡的他,所以他将人带回来好生招待。
沈雪砚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下意识问出来,“你今年多大了?”
孩童声音稚嫩,“八岁了。”
八岁,算算日子,是闵莲生净身之前的时间。
小孩接着问,“漂亮姐姐,你见到爹爹了嘛,我要有爹爹了,我背着娘亲出来的,你能帮我找找嘛!”
“找到的话,我把我的木雀给你,这是闵叔......爹爹刻给我的,很漂亮!”
小孩递过来一直精致雕琢的木雀。
沈雪砚的嘴抿起来。
这样的东西,她就从来没有收到过。
生气。
闵莲生。
好生气。
“夫人。”
恰是这时,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
沈雪砚蓦地回头,日光斜斜地掠过她的眉睫,在眼底映出细碎的光影。
闵莲生抱着手臂倚在亭台的柱子上,嘴角噙着懒洋洋的笑,他瞧着那小孩,也瞧着生闷气的沈雪砚,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阳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沈雪砚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