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长老带着自家弟子帮着苏霜水安顿好一切。
风水宝地,风景宜人,一夜之间多添了许多坟冢。
仙门中人带着岳镜的尸体,个个劝慰着苏霜水,带着她一路冲向不老山,要求个公道。
安锦本想跟着去,可忽地想到什么,辞了苏霜水后,很快便奔向某处。
长空掠剑,她毫不停留,重回最初院中之时,早已入夜。
夜星繁多,半月辉光透进室内。
她推开挡路的分身,从桌柜下方摸出乾坤袋,翻找半晌后,终于长舒口气,快速掏出一物。
引生灯残弱微光几不可见,被她握着灯柄拿在手中,灯身和四角坠还晃个不停。
安锦盯着看了许久,将它提在腰侧,刚迈出房门,忽地顿住脚步。
她眉头紧锁,回首瞥去。
方才分身站着地方,此刻她挪了脚,那一处地上赫然显露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很少,很不显眼。
偏偏她对血气极为敏感,刚才一进来,便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心寻找引生灯,却没太在意。
可此时此刻,她望着那处,僵站了好半晌。
最后扫过室内,视线落在整齐的被褥上,一个荒唐的念头,聚在脑海里挥之不散。
她已不知自己怎么重新迈回的室内,又是怎么走到分身面前。
她盯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看了几息,忽地蹲身而下,探手挑起那处裙摆。
她手臂维持这动作许久,深吸口气缓缓闭眼,魔气一放,探究而下。
仔细扫查过每一寸料子,终于窥见一点点熟悉的灵气。
她霎时睁眼,跌坐在地。
安锦浑身止不住发抖,僵着眼一寸寸扫过室内,咬牙道:“相里惟!”
她几次三番起身都没起来,到底还是撑着剑站稳,指尖死死扣住梳妆台,提着灯大步出了房间。
她御剑追回众人,在近几里便是不老山,她却毫无同行的心,将引生灯递给苏霜水,三言两语同她说了如何使用。
用不用,在她自己。
引生灯上次损毁后,又重修数次,如今倒是有个灵力便能用,只是去鬼界途径那片更加危险。
安锦郑重劝她了几句,说了一切风险,苏霜水几乎溃不成声,铁了心得去瞧一眼。
安锦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想起方才苏霜水坚定的泪眼,突然不知此种行为好坏与否。
她心里惦念着另一件事,很快御剑背离而去,又回到那方灵田小室。
她站在风口里,四周灵草绿油成波,一望无际。
她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寻起。
相里惟,你究竟在哪。
怎么敢骗她,说是飞升去了。
她指节捏到发白,重重地擦去脸上的湿痕,再扫过四周,眼神更加清醒发冷。
他灵力不稳,定去不远。
方圆百里,她一寸寸的翻过去,不信找不到他。
……
又过了几轮日月,空了好几日的房门骤然被人推开。
安锦神色疲累,扑通坐下,她漠然地盯着梳妆台,指腹一点点擦过镜面。
恍惚间,竟见到镜中两处重叠的身影,她冷笑一声,着重力擦去从前镜上扣留的指印。
手中力气用得大,分明不累,她却泪止不住的坠掉。
她紧紧捂着面,掌心更加湿润,室内却更加安静死寂,仿佛不曾有人。
按着相里惟的脚力,他绝不可能直接远去天涯海角。
可偏偏,这日夜不停去寻,却毫无踪迹。
她甚至又回了十五仙山,也是白跑一趟。
就连相里静仪那处小院,她也没落下。
一时片刻,竟真不知他去了何处。
这山田林子,夜里总有野兽,莫不成他化回凡人,替它们裹了腹。
安锦僵坐了好半晌,冷冷撤下手,眼皮干痛却不自知,心底发空,一阵阵后怕。
她抹了把脸,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上碎裂的师徒玉契。
镜中女人形容狼狈,双眸通红,似不死心,忽地起身出门。
日落之时,余晖满天。
影子被拉长,慢吞吞死寂地穿过灵田,经过一方池塘时,影子随着水波变动,清香萦绕。
安锦鬼使神差地停了脚,站在那,望着池塘,盯了许久。
直到一株株花苞将绽放,又到晨时挂着露珠,一点点滑回水面,诸多碧叶浮在水面,第一株莲花彻底绽放,直到全部开了满塘。
安锦瞧着一幕幕,脑海里蓦地闪过什么,她迅速摸向袖管,几度翻找,却压根没寻到莲章。
那一夜,相里惟没把莲章还给她。
安锦忽地冷笑一声,迅速回首,望向一处。
他竟一直躲在她眼皮子底下。
他怎么敢。
袖下手腕翻转,长剑高提,快步朝着身后去,剑光劈在空中像是消失般转瞬即逝,三两下过去,镜面崩碎的声响赫然响起。
她呼吸止不住地急促,眼见着前方空地上逐渐显露原形。
一道道木屏横在眼前,后方泉中烟雾袅袅,隐隐约约能窥见一抹白色衣料。
空中一方莲章坠下,四分五裂摔在地上,声音散去后,天地间骤然寂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