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店家敲门送上茶点和茶水,宋岱给自己灌了一口热水,也停了言语,吃喝上两口,等跑堂的离开才继续。
“其实治下有乱民也不见得是坏事,只要不遇上盖吴反叛那种格外厉害的,能死上一个镇将,想我们也是喜欢打仗的,打仗就有缴获,打赢了还有赏赐,一下子就富裕起来了。”
“只是这种事总归是有风险的。”前日往当亭的时候,他们路遇匪兵,辛玄也见到了宋岱持着双戟在乱阵中冲杀,既是知她骁勇,也是担心她大胆。
心中考量,比起送账本时两人又亲近了许多,辛玄索性便与她直言起那夜土匪寨之事。“咱家里既然有钱花,以后就别再去做些冒险之事了,你若是给舅舅他们写信,也可以捎带些金银回去,这战场上收获多但也实在危险。”
辛玄虽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但是宋岱这些日子看辛玄探案,尤其时昨夜居然只凭一点异样就接连牵扯出顾家的丢画案、杀人案与如今悬而未定的一桩失踪案,她便知道自己之前想瞒的事怕是瞒不过眼前人。
她略有尴尬地眨眨眼睛,“想来你应该是猜出之前的事了,我之前是出去抢了一个土匪寨。”
“是去武山之前那一夜吗?”
宋岱看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悻悻开口,“是。”
两人未坦白前,辛玄想过很多,想着一定要好好问问她,那般大的山寨,她带着手下那十几人怎么敢去,可知这是如何冒险,但是此刻看着燕燕活泼的模样,他又不太想说这些扫兴的话。
最后突然想到一点又笑了起来,“我那天去送书帖,还担心打扰你休息,现在看来,那时候你回没回来都难说。”
宋岱一直很担心被问些细节,是关心,但也难免让她觉得被管束着并不自在,现在听到辛玄只是与她玩笑,大大松了一口气,也笑着跟他说,“那你说错了,你来敲门的时候我正好回来,怕被你发现,躲在房顶上不敢出声。倒是你那天喝醉了实在好笑,居然一言不发,看来我之前说你酒量不好是冤枉你了,那时候话那么多,肯定还是不够醉。”
辛玄见着终于找到了给自己正名的机会,赶忙解释起来,“自然,初见那天我只是没吃东西才稍显孟浪了,后来你就不舍得给我好酒喝了,从来也没有喝醉。”
“如今在秦州州治,时间也正好,等明儿让采萍出去打听下,有没有新酿的春酒。”
辛玄明知道答案,但还要笑着问,“余可同饮否?”
“当然可以,不然你不知还要说多久我小气呢!”
两人闲谈几句轻松之事,话题又渐渐回到正事上。
“你刚才与那道士来这茶馆说了些什么?”
“因为我算了一下,他用两枚铜钱的正反两面来模拟大衍卜筮是不对了,所以跟他探讨了一下,以三枚铜钱来替代会不会更接近于易经中的卜卦方式。”
宋岱迷茫地看着辛玄,原来辛玄不喝醉讲话也可以是让人完全听不懂的,明明感觉两个人还挺有默契的,这就是读不读书的差别吗?
“嗯……这个扔铜钱,扔两枚和扔三枚有什么区别呢?”
“比如扔三枚铜钱最终结果是八种可能,那么道士就可以拿来说这代表着八卦的八种结果。”辛玄自以为讲了一个有趣的笑话,但他看燕燕应该是真没听懂。
这也不奇怪,易经讲得晦涩,很多人都不会太早读这门,燕燕又一向不喜欢这些经学文章,他就是想着不好解释才讲了个笑话,但似乎并不好笑。
宋岱则是在脑中想象了一下,问辛玄,“三枚铜钱能掷出来八种结果?没这么多吧,两枚铜钱不就只能掷出来三种结果,多一枚怎么多出了这么多种结果。”
辛玄拿起面前的茶点翻转了一下,“你看这一块茶点有正反两面两种结果,所以两枚茶点就有四种结果,只是如果使用一样恶铜钱,那么一正一反和一反一正看起来是一样的。”
这样一举例,宋岱也反应过来了,之前实在是只在脑中模拟没有想明白,“那么三枚一样的铜钱,掷出的八种结果其实也是有好几种是一样的。”
“对,实际上可以看作全反、全正、一正两反、一反两正四种结果,正好可以对应大衍筮法算出的6、7、8、9四种可能。”
宋岱好像明白了三枚和两枚的区别,“也就是说,两枚铜钱掷出的四种结果只能分辨出来三种,所以不足以表示这个结果吗?”
“不止如此,大衍筮法中每一爻本就需三变,每一变中去四去八的概率各半,与铜钱正反相合,取三枚铜钱代三变,如此取6取9的概率各为八中取一,取7和8的概率则为八中取三,如此亦是相合的。”
“嗯……”宋岱看看外面正高的日头,感觉现在应该是午睡的时间了,不然为什么自己这么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