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阳接上:“是扁了,它在漏气。”
果不其然,刚走到正堂门口,引路得管家就一步一步软榻了下去,直到彻底扁成一坨堆在门口。
“咦!”任繁星嫌弃的捂着鼻子撤到了徐图身后,干瘪的尸体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刘天阳与徐图对视一眼,徐图作为现场唯一有战斗力的成年男性,“被迫”当仁不让的走前面开路。
三人走进正堂,堂上端坐着敷了厚粉的徐家夫妇,他们的嘴角咧出了夸张的弧度,一动不动,面如纸糊,暗红的灯笼光照不出皮肤的纹理,扭曲的阴影下彷佛两个摆在那里的纸扎人。
而原本分在两侧观礼的人此刻都跟管家一样扁成一张皮横陈在地。
“吉时到!新郎新娘入礼~”
不知哪里传来的咿呀的唱礼声,带着唱腔的拖长调子在诡异的氛围下令人悚然。
刘天阳感觉嘴角一阵刀割般的疼痛,猛地从徐家夫妇阴森的笑脸中想到了那条婚礼禁忌——笑不离面。
他眼角一抽,果断伸出两指顶住脸颊外拉,被无形的细线割开的疼痛骤停,看徐图也是一样的动作,任繁星不需要手辅助笑的也很标准,标准到有些滑稽。
“我们要这样保持多久?”任繁星的语气有些哭笑不得,看到旁边两人的动作又有些幸灾乐祸,“你们看起来好命苦。”
刘天阳冷笑道:“命苦?被割出副嘴你的命就不苦了。”话音未落三人同时看向门外,“有人来了。”
听到门外传的脚步声和金属相撞的叮咚声,三人赶紧闪到观礼席上。
三个脚步轻到几乎没有的丫鬟跟着新娘走了进来,两个丫鬟扶着新娘,一个丫鬟抱着一只鸡冠鲜红却湿漉漉的贴着头顶的大公鸡,几乎要滴下血来。
刘天阳知道那就是关晓芳,下意识地要往前走,刚踏出去一步就被徐图拦住,徐图没有说话,朝他摇了摇头。
那边关晓芳已经被扶着跪在蒲团上,大公鸡也已经就位,瘆人的唱礼声又响起:“一拜天地~”
关晓芳不动,伫立在身旁的丫鬟拖着逐渐干瘪的躯壳,挂着咧到耳后根的笑容顽强的按下她的脖颈。
二拜高堂时关晓芳就老实多了,唱礼声一停腰就一弯到底,要不是丫鬟拽了一把,红盖头都要滑落了。
纸扎似的徐夫人突然转了转眼珠子,僵硬的面部肌肉活动着开口道:“…莺莺,盖头…小心,滑脱不吉利…要,新郎揭下…才行。”
关晓芳盖头下的神情微动,徐夫人这句像是从牙缝中勉强挤出来的话在她脑中反复盘旋——要新郎揭盖头才吉利。
她心头一冷,不对,这是陷阱!如果真的乖乖等着新郎来揭盖头,这仪式就完成了!喜服底下是白骨,盖头一掀就真要去见阎王了!
“晓芳,快掀开盖头跑!”是刘天阳的声音。
关晓芳当机立断迅速起身后撤,同时伸手拽下盖头扔到了徐家夫妇的脸上,一转头就看到跑出正堂的刘天阳三人,赶紧跑出去跟他们会合。
而此刻正堂内异变陡生,满地软塌塌的人皮骤然鼓胀,皮肤迅速撑开,四周此起彼伏的关节拉扯和错位的“咯咯”异响。
它们一个个站了起来,衣不蔽体,血肉模糊,依稀还能见五官的脸上挂着跟徐家夫妇同款诡笑。
“跑…”关晓芳拉着刘天阳往后撤,“快跑!”
四人转身刚要向后跑就见四肢扭曲的戴松和满脸邪气的黄袍术士从小院门口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跟着的是已经把自己扩展成蜘蛛的鬼新郎徐怀峯和陈露陈力的尸傀。
“莺莺,堂还没拜完呢,你要去哪里?”戴松此刻除了有些扭曲外整体形象还算正常,但是从他挤出口的每一个字里都能感受到滔天的怒火
关晓芳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拉着刘天阳往回廊另一侧跑去,“跟我走!”
危险一触即发,四人在身后成堆的尸体追赶下撒丫子狂奔,好在关晓芳熟记了戴光宗给的地图,左绕右转竟一时没让后面紧追不舍的东西追上,但这样下去体力很快就会被消耗完。
关晓芳松开刘天阳的手从嫁衣下摆伸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她脚步微顿落在队尾,掏出一把糯米就向后撒去。
那些鼓起来的尸皮一接触到糯米就像被扎破的脓包似的接连炸开,黑烟和血浆弥漫,空气都仿佛被腐蚀的发黏。
徐图和任繁星边跑边回头看,他们交换了个眼神,微微抿起嘴唇。
这一下威胁竟少了大半,只有鬼新郎和戴松他们还在穷追不舍。徐怀峯的伸展的四肢无限延长,像一寸寸撕开空间距离,转瞬竟已到了身后。
“晓芳!”刘天阳神色紧绷,转头就看到一节枯手就要抓住关晓芳的脖子。
关晓芳不回头看都知道死亡离她有多近,阴风已经吹到她耳朵根了,她浑身紧绷,指尖微颤,恨不能脚下更快一点,难道这次她真的逃不过了吗?
不行。关晓芳心里充斥着浓浓的不甘心,她还没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她要出去,要回到现实世界,她绝不要死在这里!
她犹豫着把手伸进胸口,缓缓握住了那根浸血的木钉……
然而在尖锐的指甲快要扎进关晓芳血肉里时,突然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一道灰色的烟从她胸口钻出,伴随着鬼新郎徐怀峯震耳欲聋的痛苦尖啸,他伸长的肢节被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扯断,犬齿交错,血肉翻卷,发黑的血喷涌而出,惨不忍睹。
那道灰色的烟雾在半空中凝聚,化出一道人形,裹着旗袍,披头散发,整个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似的,皮肤泡发的褶皱发白,而她的嘴里正咀嚼着徐怀峯的断肢,黑血糊了半张脸。
是十四娘!
原来她没有消失,而是藏在那块断玉里,看来在戴府里两次不能近她身,也是因为十四娘。
关晓芳不动声色的后退到刘天阳身前,准备随时拽着他跑路。十四娘的样子很不对劲,她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不知道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