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晓芳合上信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里说不上的沉重。

这是个父亲，也是个刽子手，他曾犯过错误，最终也走向了死亡，发生在这艘船上的普通人之间的因果像是一个怪圈，人人有罪，又人人无辜，被迫受时代洪流裹挟向前。

“这几个单词是什么意思？”张建国突然伸手指出纸上的几个生僻词，求知欲满满。

关晓芳原本涌动的思绪一下子落地，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开始当起了老师。

知道了单词的意思，张建国通顺的读完了句子后思索片刻后问道：“写下这封信的人是事务长？”

关晓芳点头，把信重新卷好塞回镯子里，收拾好沉甸甸的心情，继续说道：“当时德军偷袭了这艘船，前无援兵，后无退路，船上很难有活口，事务长却说有个人答应帮他把信带给他的妻儿。”

张建国靠在桌边猜测道：“会不会这个人就是先知卡上说的确保只有一个活着的那个‘船员’？”

“极有可能。”关晓芳点头，“这个船员很大概率就是当年无线电室的负责人，或许是因为事务长的帮助他侥幸躲过了德军的屠杀，才会答应帮事务长送信，他会操作电台，等德军洗劫完离开，他可以操作无线电台求救，所以事务长才笃信他能把信带出去，在危机之中写下了这封绝笔。”

“虽然信是从事务长房间带出来的，但是信里除了这句话完全没有提及这个‘唯一活着的船员’的藏身线索。”张建国皱眉。

“既然这封信在事务长的房间，那当年的情况要么是那个船员就藏身在他的房间中，要么就是他们约定了取信的地点，不管是哪种情况，凡行过必留下痕迹。”关晓芳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灰尘，为了防止一会儿镯子滑脱手，干脆直接戴到了腕上。

张建国疑惑：“什么意思？”

关晓芳拿起地上的消防斧递过去，笑道：“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就知道了。”

张建国愣怔片刻，笑着接过了斧头。

“得勒！”

两人再冲出去时已经不需要借助任何辅助工具了，外面只剩下两个船员还在有气无力的扒门，连追赶的速度都慢了很多。

不需要开路，张建国自然而然地跑到了关晓芳身后，他转头看了眼有气无力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地船员，“看来刚才那些‘船员’大部分都是追着珠宝盒而去的。”

关晓芳提着裙摆提醒道：“构不成威胁就暂时别管了，小心脚下。”

一定数量的船员化掉后留下的脓液弥漫的久淤不散，地面不仅湿滑还带着腐蚀性，关晓芳感觉鞋子踩过的地方都在“嗞嗞”冒白烟。

张建国看着那些升腾起的烟雾，赶紧专心脚下，生怕不小心摔一跤，伤到了他宝贝的头发和俊美的脸蛋。

两人又跑回了刚才的岔路口，张建国问道：“这次走哪条？”

关晓芳回想着“米拉”的话，果断指向最右边的那条，“走这个，这条有应急感应灯照着，能看到走道尽头的房间。”

他们跑进那条被闪烁的白灯照亮的走廊时，感觉身边的温度都低了好几度，空气中似乎凝结着寒意，阴湿的风从船体焊接的缝隙中往里钻。

每前进一步，墙上挂着的破碎画框中扭曲的阴影都像是在蠢蠢欲动，低沉的阴风中夹杂着湿冷的吐息，让人脊背发凉。

而身后紧跟着的船员在踏进这条走道时，一步一融化，不消三四布就原地化为一滩脓水。

没有了紧追不舍的船员威胁，他们的脚步渐渐放缓。张建国边走边回头看着船员原地融化，啧啧感叹：“真是敬业的打工人啊，都这样了还要坚持迈出最后一步，向你们致敬！”

“别贫了，这条走廊不对劲，集中注意力，保持警惕。”关晓芳没他这样轻松的心态，她皱着眉扫视着四周，刚刚转瞬即逝的那道白色虚影，她确信不是错觉。

关晓芳站定，手指着应急灯下道：“我告诉你，刚刚逃命的时候，跑过岔路口我瞥到这个灯下有影子。”

灯下黑，张建国定睛也看不出什么，他缓缓道：“那我们往那边……”

话未说完，身后的空气猛地一凉，耳畔后背似乎有幽微的气息拂过，宛如快刀划开皮肤，带着阴寒的气息朝人骨头缝里钻，低沉的窃笑渗进耳蜗，让人头皮发麻。

张建国握紧消防斧慢慢的往关晓芳那边靠，知道两人突破社交距离后，突然提起斧头朝身后猛力一挥。

“谁！”

然而除了利斧挥动的破空声，他们身后空无一物。

关晓芳定睛再看，破碎的画框下，一枚黄铜勋章在应急灯下闪着光，静静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