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音拍了拍额头:哦,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倒是把“大家闺秀”的人设拿捏得死死的。她确实没勇气反抗这男尊女卑的世道,啃爹啃弟,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挺好。
“可……他们怎么都认识我啊?”她还是不解,“我以前也没这么‘家喻户晓’吧?”
“以前是没有,现在不一样了呀。”铃铛掰着手指头数给她听,“您父亲是镇守西北的萧天阔萧将军,军民都敬着;弟弟是刚平定了山匪的萧无穷萧小将军,如今正是名声最盛的时候;干爹是咱们凉州府的知府谢济川谢大人,为官清正,百姓都念他好;就连白得的哥哥,那位谢孟瀚谢小知府,更是凭着一己之力推行改革,这可是能让西北呈现如此光景的大功劳!”
萧音听得目瞪口呆,她居然这么有背景,这就是传说中的“鸡犬得道,一人升天”?
她先前的慌乱和紧张渐渐散去,心里暖烘烘的,像被这日头晒透了。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怀里的食物冒着热气,香气萦绕在鼻尖,身后是城隍庙外依旧喧闹的人声,透着股子烟火气的安稳。
萧音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又抬头望了望远处巍峨的城墙,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脚步轻快,带着一身的“战利品”,在漫天绚烂的霞光里,往家的方向走去。
萧音拎着满手的“战利品”刚踏进门,就见院里石凳上坐着个熟悉身影,她嘴角不知觉的弯了弯:“你怎么回来了?”
“那边左右无事,便回来陪陪姐姐。”萧无穷起身迎上来,目光扫过她怀里的东西,眼底带笑,“姐姐又去‘扫街’了?买这么多。”
萧音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眼底满是得意:“不不不,这都是别人送的。”
“姐姐真厉害。”
“那当然。”她笑得眉眼弯弯,“你是来蹭饭的吧?”
“是,但姐姐应该已经……”
“没事,我看着你吃,正好消食。
两人吵吵闹闹地吃完晚饭,天已经黑透了。萧音看着还端坐在桌边没动的萧无穷,“你还不走?”
“好几日没回,枫生那小子毛手毛脚,把我的床褥弄湿了,今日恐怕……”
“你院里不是还有间客房?”萧音打断。
“那间的床褥,也被他不小心泼湿了。”
“这枫生,越来越毛躁!”萧音皱了皱眉,起身道,“你等着,我去我房里给你拿套干净的,你先凑合一晚。”
“姐姐,不用这么麻烦。”萧无穷连忙起身,语气又软又糯,“我在你房间的软榻上将就一晚就行,以前不也常这样?”
“不行!”萧音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为什么呀?”萧无穷眼底的光暗了暗,随即又蒙上一层委屈,微微仰头看着她,睫毛纤长,“以前我生病,姐姐还整夜守着我,我们挤在一张床上说话到天亮,怎么我长大了,反而不行了?”
萧音看着面前比自己还要高出不少的少年,心里也叹,都怪自己,当年她把萧无穷背回来时,才十一岁还失忆了,她便事事带着,如今倒让他没了这层界限感。
她随即板起脸认真教育:“就是因为你长大了!你今年都16了,不是当年那个才11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对你名声都不好,别人该怎么议论我们?”
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可话落却见萧无穷的眼眶慢慢红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点哽咽:“姐姐是觉得……我长大了,麻烦了,不想再带着我了吗?我没有要给姐姐添麻烦的意思,我就想离姐姐近点,像以前一样……”
他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语气又卑微又可怜:“我还以为,姐姐永远都会像小时候那样疼我,原来长大,是件这么让人难过的事。”
萧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那好吧”,可脑海里突然闪过铃铛叮嘱的话:“小姐,男女授受不亲,少爷他不是小孩子了,长大了就得有界限,不能那样没规矩,你这是在害他。”
她闭了闭眼,狠了狠心,错开他的目光:“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瞎想。但男女有别不是小事。”
萧无穷久久没有作声,只垂着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许久,才极慢地、极慢地抬起头。眼底的红还未褪去,却偏要扯着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好……我知道了,不惹姐姐……生气。”
他没再说一个字,只是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背影在昏黄的烛火里拉得又细又长,然后渐渐融入夜风。
走了两步,喉间忽然滚出一声轻咳,一声未了,又低低地续了半声,每一声都细弱,却又带着点压抑的闷响,透着说不出的委屈。
萧音望着那道落寞的背影,疼得她眼眶发紧,忙不迭地背过身去。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搅着,翻江倒海的疼,又堵又闷,暗骂自己真不是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