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成章留在客厅里,痴痴地抬头看着小鸟。
安成章很喜欢这只小鸟,亦不是真的相信它是祥瑞,只是无缘由地喜欢。或许就像他说的,是因为有缘分。
他接了一碗清水,又用另一个小碗装了半碗小米和几颗葡萄,放在茶几上,压低声音对小鸟说:“不要怕,如果你渴了饿了就下来吃点,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鸟不再啾啾地叫,只歪着圆滚滚的脑袋看他。
然而第二天安成章买菜回来,小鸟没了踪迹,被何秋妤用扫帚赶跑了。
安成章傻乎乎地问:“那只小鸟呢?”
躺在沙发里休息的何秋妤眼睛也不挣地应道:“飞走了。”
安成章沉默地站了几秒,又问:“是你赶它走的吧?”
何秋妤没回答,只是闭目养神。
安成章顿感失落,抬头望向空荡荡的柜顶,胸中憋闷,他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此举却引发了何秋妤的怒火,何秋妤猛地坐起来,刻薄地叫道:“飞走一只鸟而已,你不用像死了老婆一样难过。”
安成章不敢和何秋妤对着干,没有接话,只是逃离,他提着大袋小袋的菜走进厨房,着手准备午餐。
安成章情绪低落了好几天,有一块巨石压在了他的心上,不断提醒他,他失去了很多东西。但他努力掩盖,努力让自己积极起来应付生活琐事,就像一年多以来的其它日子那样。
何秋妤对周围的风吹草动十分敏锐,哪怕安成章在她面前不露声色,她也能察觉到安成章的情绪,何秋妤骂道:“你要因为一只鸟生多久的气?你是三岁小孩吗?怨我弄丢了你的玩具是吗?”而后觉得有些疲倦,便调整一下姿势,半躺在沙发又宽又扁的扶手上,口中嘀嘀咕咕,“你们这些人,全都盼着我早点死,我死了,你们就轻松了。”
安成章被何秋妤这么一骂,惊醒了一般,也对自己出现的厚重得化不开的失落情绪感到诧异,一只鸟而已,他实在没必要这么在乎。
他站起身,离开阳台,经过死气沉沉的充满何秋妤的叹息声的客厅,走进厨房,从冰箱的冷藏层拿一包肉出来解冻。
淡红色的肉上结了一层冰霜,他就站在水池边看着,看那层冰霜渐渐没了棱角,渐渐化作水滴,渐渐流下,在肉下面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带着血色的水。他想大概是忍耐时间太久了,压力太大了,必须找寻一些缝隙将一点真实的情绪宣泄出去,否则他就要被挤压得变形,再无法维持完美的姿态。
生活里的琐碎事真多啊,他被卷进了生活的漩涡里,遭受了灭顶之灾。
他不怪何秋妤,被卷进这样可怕的漩涡,耳边充斥着海水咆哮的声音,眼前一片漆黑,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突破厚厚的水幕,风华正茂也好,身强体壮也好,全部毫无用处,全是身不由己,全是无能为力,谁都会变得暴躁易怒多疑刻薄。
何秋妤在二十多年前就深陷在生活的漩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