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个晚辈搬一天砖能顶他们三天的量,日结时拿到的钱也比他们多。
相比于他们而言,齐曜孤僻寡言、体力强盛,干这活的都是Alpha,Alpha最了解alpha,觉得这小子虽然阴沉沉的不爱搭理人,干活却利索,脸长得也帅,他们聚在一起开O的色情玩笑时,这小子总是躲得远远的,虽然有点装,但却是万里挑一的夫婿。
家里有omega儿子女儿的,不免对齐曜上了点心,张罗着给他说媒,齐曜自然是回绝了。
“怎的,你看不上俺家小子啊?嫌俺小子不够漂亮?还是学历低了?”
“老张家那闺女儿漂亮,还是大学生呢!”
“老张,看上他没?给你家闺女儿说说亲呢。”
他们口中的老张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也是对齐曜最好,平日里偶尔会给齐曜分一支烟,刚开始就是他将齐曜到阴凉处一起吃盒饭,主动将他拉入工友们的大集体中。
老张闻言,露出一个憨厚淳朴的笑,却掩饰不住的骄傲,原本布满皱褶的脸上满是荣光:“俺家那闺女儿,自己主意多着呢,俺可不敢给他说亲。”
众人都知道老张家有两个小孩,大儿子脾气惯冲,动不动就和老张吵架,因着儿子是omega,老张对他是打不得骂不得,回到家屁也不敢放。
饶是这般,每次提到他那头疼的儿子时,老张眼里满满都是对儿子的爱。
齐曜在旁边看着,心底不知道想起什么,他淡然移开目光。任由工友们打趣,也只是回以不太熟练的微笑。
以往他不爱说话,最多只在别人问到他时简单应付几个声词,这回却难得说了比以往要长的话:“我看缘分,不需要多漂亮,也不需要多聪明。只要彼此相爱,愿意和我组建家庭。”
那天下午,齐曜将名片从手机壳里掏出来,面无表情地撕碎,而后丢进了垃圾桶。
意外却不期然到来。
老张在高处作业,安全绳因年久失修断裂,从六层的脚手架上摔下来,齐曜正好在他附近抬车,本能地冲过去想接,却没接住。
好在起到了缓冲作用,老张叔重伤昏迷,但保住了性命。
送到医院之后,医生评估要紧急手术,押金就要十万。
包工头闻讯赶来,第一时间不是救人,而是推卸责任,一口咬定是老张自己操作不当,公司最多出于人道主义给一两万,剩下的要家属自己想办法。
老张叔的妻子和孩子从老家赶来,在医院的走廊上哭得撕心裂肺,总和老张吵架的大儿子面色煞白,慌得止不住地掉眼泪,小女儿才五六岁的模样,抱着母亲的腿,茫然而又恐惧地看着这一切。
连重伤手术的老张,包工头都不愿意承担责任,更何况没什么大事儿的齐曜。
刚才为了接老张,他双手都骨折了。
包工头满脸不耐,从怀里拿出鼓鼓囊囊的名牌钱包,又肥又短的手指沾了点唾沫,从钱包里数了十张,打发乞丐似的塞到齐曜手里:“滚滚滚,别来讹老子。”
齐曜垂眸,看着手里的钞票,将医疗报告单递到包工头面前:“一次性接骨治疗费要四万。”
包工头自然是不肯给,因为抽烟喝酒而染黄的眼球瞪大,凶态毕露地盯着齐曜:“这一千块,爱要不要。”
甩下这句话,包工头挺着啤酒肚就离开了,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晦气。
齐曜弯下腰,忍着手上的剧痛,将散落在地上的几张纸币一张一张捡起来,整理好了一叠,而后交给老张叔的妻子。
张婶自然是不肯要。
她知道齐曜是她家老张的救命恩人,也知道齐曜也需要这笔钱,要是不及时做手术,可能会留下一辈子的后遗症,这个孩子还那么年轻。
她从臃肿的棉袄夹层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又套了三层塑料袋,层层拆开,终于露出里面的东西。
张婶颤抖着,仔仔细细数了四万,泪水落在她粗糙的手指上:“孩子啊,你是我们老张的恩人,这一千块你自己留着买补品,婶这儿还有钱,你先去把骨折治好了……”
齐曜看得分明,张婶把那四万拿出来,塑料袋里就不剩什么了。
张婶没要他的钱,他也没要张婶的。
齐曜在工地搬了快三个月的砖,平日里没什么大额开支,现在他的网银积蓄也有四五万,支撑他做接骨手术绰绰有余,但对于老张的手术费而言却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医生说了,老张后续的治疗和养护至少得持续两年,没有七十万打底,他连危险期都撑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