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餐厅出来时夜色已深,灰沉的天幕朦朦胧胧,月色被遮挡得彻底。空气发闷,阵起的晚风刮得街边树影摇曳,枝上繁密树叶窸窣作响。
徐澜在上学那时就处事圆融周全,即使经历了刚才的情况,这会儿对待杭今意仍保有风度和体面,主动提出要载她回家。
杭今意自认事情说清了就没必要再耽误他时间,借口自己恰好在附近有事拒绝了。
晚间进出医院的人少了很多,只隔三岔五零星一些,但每个人仍是步履匆忙地赶着时间。杭今意隔着长长的街道最后看了一眼,转身朝反方向离开。
她暂时不想回家,但也没想好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游荡。不知走了多久,周遭忽地热闹起来,耳边各种声响喧嚷地交织在一起。
她抬起眼打量,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来到了之前和谢既则一起闲逛过的环湖公园。
初夏来临,夜晚出来闲玩的人比之前要多,或是朋友或是情侣或是家庭,来往的人成群结伴,整片区域欢言笑语气氛融洽,孤身一人的她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中心的广场像上次一样摆着许多摊铺,品类各式各样,长长一排几乎看不到头,她顺着拥挤人潮往里走,上次那个冰淇淋小摊果不其然也在。
许是天气热起来的缘故,附近多了几家类似的摊贩,小摊的生意竟还不如上次好,前面只排着两个同行的女生,很快就轮到了杭今意。
老板娴熟地招呼她,很热情地询问:“要什么口味?”
杭今意低头扫过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容器,半晌道:“牛乳冰淇淋。”
老板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装好冰淇淋递过来,杭今意低声道谢后接过,捧着小小的纸盒继续往前走,没一会儿就离开了人群中央。
栈道边湖风习习,拂面而来的风带着略微的湿意,三三两两的人沿着湖边散步闲聊,隐约能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吐槽:“怎么感觉又要下雨了,最近几天下个没完……”
杭今意埋着头走到栈道尽头,四下安静不少,只能听见沙沙的风声,她在角落的木质长椅上坐下。
夜间气温比白日里降了些,但毕竟已是夏天,一路过来杭今意手里的冰淇淋些许融化,液体蜿蜒着流至碗底堆积,看上去不似刚才那样美观。
杭今意却全然不在意,只是舀起冰淇淋送至嘴边,一勺又一勺,低着头缓慢地机械性进食,直到手里的纸盒彻底空掉。
空气中溢满甜腻的气味,明明是这样的天气,杭今意却觉得吃下东西后胃里发凉,连带着浑身都是冷意。
她有些麻木地想,今天的冰淇淋为什么没能让她心情好转?
是假的。
吃冰淇淋根本不会让人感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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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时已是十点过,杭今意迈进玄关,习惯性地想去伸手开灯,动作到一半她才慢半拍地有所察觉——今天灯竟然亮着。
她在原地呆站片刻,才又换好鞋往里走。
客厅里一片寂静,深灰色沙发上的人半躺着,双眼轻阖,没什么情绪的面色显得他整个人放松了些,姿态褪去了平日里的克制严谨。
冷白灯光落在他身上,照得五官清晰分明,他像是听见动静,陷在沙发里的头轻轻偏动一下,眉头也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杭今意顿住脚步,犹豫要不要继续上前。
没等她想出答案,沙发上的人忽地睁开眼,一双漆黑眼瞳直直看向她,眼底是刚醒来时带有的淡漠冷然。
空气滞了片刻,他没有下一步动作,甚至没开口说话,只是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杭今意感到莫名,她迟疑地又朝他走近了些,刚想开口打破这阵静默氛围,鼻息间倏忽嗅到一点淡淡的酒气。
联系他眼下的状态,杭今意总算明白过来,他大概是喝醉了。
可垂下头仔细打量他,那双眼睛分明格外清明,同他平日里处理正事时的眼神别无二致,哪里看得出半分醉酒的样子。
杭今意不知道他今晚喝了多少,更不清楚他酒量如何,一时竟无法分辨他当下究竟是何种状态,她站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陷入沉思。
谢既则在这时坐直了身子,他向来齐整规矩的上衣堆叠出几处褶皱,显现出与他本人不适配的凌乱、随意。直白视线从一而终落在她身上,四目相接的瞬间,他开口:“今意,你回来了。”
他话语里的内容滞后,显然是刚反应过来眼下的场景,语气则是他惯有但并不会在最近几天表现出来的亲昵温柔。
杭今意当下了然,他确实是醉了。
顷刻间,谢既则起身走到她跟前,视线随位置变化转变为微微往下低俯。他没再出声,杭今意却莫名猜到他此刻的想法。
他在等她开口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