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伦冷眸一眯，“那他就是坏孩子喽？我讨厌不听话的坏孩子，就算他是我和你生的。”

“这种想法是不对的。”霍索修斯试图纠正他，“你只爱完美的孩子，你就是爱一个虚影罢了。倘若撒奇从圣水取出时，没有一张美丽的脸，也没有无与伦比的幻术天赋，他只是一个长相普通甚至有点笨的男孩，你难道就因此憎恶他吗？”

“才不会发生这种事！本王会生出一个又笨又丑的小孩吗？他不可能完全没有继承到两个父亲。”

“父神创世以来，圣水孕育的圣子，只有纯正血统和「祝福」永恒不变地遗传。容颜与天赋未必，比如杰西更像我的父王，而我和他们不太像。”

奥伦立马道：“你长得比他们都漂亮，你是整个大陆有史以来最好看的人，孩子一定像你！”

霍索修斯没心情和他探讨谁更漂亮，直接问：“奥伦，对于不喜欢的孩子，你会抛弃他吗？”

奥伦摊摊手，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案在他看来非常简单，“有你呀，你养着他。我再生一个我们的孩子，生出我喜欢的。”

“一直生不出呢？”

“那就一直生，总有一个我喜欢。”

霍索修斯叹息：“世间的万事万物有自己的规律，没办法一直按照你的理想发展。”

“哦？那按照什么发展？神明吗？”奥伦嗤笑，在信仰这方面，他一直认为霍索修斯是愚昧的傻子。

“你不相信祂可以，但应该保持着该有的敬畏。”

“我为什么要敬畏？霍索修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相信一尊毫无作用的大理石像。”

奥伦定定看着他，说：“当初你病重，莱特城的医师都说没办法了，就算是父神来了也没用。可我不相信，我不想你离开我。

“所以我不管不顾地照顾了你八个月，那段时间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你的所有事情我都亲力亲为。霍索修斯，救了你的人是我啊，是我，不是父神。

“父神对你很坏，祂不愿意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你现在也经常咳嗽、失眠。你每天对着神像祈祷，到底有什么用呢？我愚蠢的丈夫，倘若你把对祂的那份心意留给我，我会双倍对你好的。”

“双倍？”霍索修斯冷淡道，“小伦，你是指把我的另一只眼睛也挖掉么。”

“真记仇呢。”奥伦笑了笑，面对他的冷言冷语也不生气，温柔地威胁，“如果你忤逆我，我真的会这么做。”

奥伦总能将两人的话题扯远，霍索修斯暂时不想与他探讨神明信仰的问题，道：“小伦，等孩子出生了，好好对他吧。”

“嗯嗯，我会的。”奥伦满口应下，他根本不觉得自己会生下笨宝宝。

＊

臣民眼中的奥伦暴行累累，铺张奢靡，忽视百姓，是火族历史上最糟糕的君王。

火王的衣服几乎没有重样的，他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许多礼服只穿过一次就扔在衣帽间，那儿几乎装不下，奥伦又把一间书房改了摆放服饰的地方。

火王对神山的打扫要求严苛。他时常打开结界，侍从便进入神山清扫，层层叠叠的台阶纤尘不染。

他们清扫的时间是一个礼拜一次，而神山的典礼通常几百年一次。他们拼命地扫洒，徒劳地浪费光阴，结界敞开，又增添了危险。没人明白奥伦为何对神山固执地执着。

火王对下属的态度差到极点，他对下人呼来喝去，嘴里吐不出几句赞扬。不爽的人直接杀掉，杀掉的理由仅仅是不爽而已。他能将锋利的剑刃指向忠心耿耿的米达少爷，还有谁不会被他杀死？

百姓们在父神面前祷告，愿望都是：让这个暴君诞下圣子后重病暴毙。

天国肃穆的父神在祈祷声中沉默。可能是信徒的心灵虔诚，可能是祈求的人数太多，这个愿望竟然有了实现的预兆。

晨起，奥伦被霍索修斯抱去盥洗室洗漱。刚醒的奥伦两眼一翻，竟然就在丈夫怀里呕吐起来，酸臭味在嘴中弥漫。

奥伦不想弄脏霍索修斯，可他根本管不住自己了，张开嘴巴就有东西往上涌，从他的喉咙处升腾，酸味没来得及在舌尖扩散，脏污便径直吐出。

擦了擦嘴以后，奥伦虚弱地说：“是孕吐吧，撒奇在闹我。”

霍索修斯眉眼深沉，手指时刻按在他的手腕处，“按道理说，不会的。”

“休息休息就好了。”奥伦看见对方脏兮兮的长袍，不免有些难堪，“亲爱的，你去换身衣服，辛苦你了。”

奥伦一口午餐也不肯吃，又去床上睡觉了。

夜里，奥伦醒来，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不想打理。霍索修斯为他准备了奶昔，里面伴着各种各样的水果。

奥伦的表现不再夸张生动，没有大口大口咀嚼，甜甜地说“我最喜欢丈夫做的了。”

不肯辜负霍索修斯的好心，奥伦吃了几口，然后才说：“好累，我再去睡一会儿。”

霍索修斯看着桌上的碗，“前天还吃了两大碗呢，今天午餐也没吃，小伦，真的不再多吃一点吗？”

“没胃口了。”奥伦摇摇晃晃地想上楼，霍索修斯将人抱起来，送回了卧室。

梅森医师检查以后，初步认定是手腕间的晶球吸食过多能量，导致父体亏空。他依据民间育子的经验，开了几味药草，叮嘱火王陛下按时服用。

霍索修斯细心地照顾着奥伦，寸步不离，连着好几天没去看杰西。后面奥伦体恤他，主动让飞虫和安尼尔带他去了王宫偏殿。

虽然弟弟是假的，霍索修斯见到会高兴。奥伦讨厌别人抢走霍索修斯，但乐意让他开心些。

药方没有解决奥伦的食欲不振。他对山珍海味没胃口，只有霍索修斯亲自做的，他才会珍惜地多吃几口。

奥伦不必再纠结自己的身形与体重。他以最快的速度瘦下去，甚至比从前更瘦了。

吃不了多少东西，自然也吐不出什么东西。胃中空空如也，奥伦每天都在吐酸水，清亮的胃液顺着嘴角淌出，腐酸的味道在口腔久久不散。

“疼，好疼……”奥伦目光涣散，低喃道，“呜，亲爱的，我要流产了……”

话音未落，他一下子从霍索修斯怀里探出脑袋，猛地在男人臂膀之间呕吐。他伸着头颅，不愿再次弄脏对方雪白的长袍。

这一次，他没有呕出酸水。

是血。

霍索修斯一愣，当即将人打横抱起，奔向了梅森的卧室，“医师，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