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夏明衍说。
于是,盛墨芳就组织女工搓线。夏明衍则组织人手把质量不好的丝线一一挑出来。一台牵经车就要把几千根丝线缠到滚轴上,每根丝线都要认真细致地检查,不能漏过一根,这工作量不是一般地大。三天下来,夏明衍嘴角都生出了燎泡。
正忙得不可开交时,夏明月发电报来了,说傲慢无礼又不讲信用的英国人拒不承认丝线质量有问题,还要求提价。
原来,锦夏纺织厂扩大规模后,上海的市场越做越大,挤压了英国人在上海的纺织市场。于是英国人就联合丝线供应商,故意摆了夏家人一道。夏明衍一下子懵了,夏家人三代从商,还没见过这么不讲信用的人。那以后怎么办?一想到这,他仿佛全身都失去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夏明衍对着盛墨芳,痛苦地说:“自从厂子办起来后,机器也越来越多,看到一匹匹布不断地卖出去,我感到无比骄傲。我感觉自己就像雄鹰一样,可以展翅高飞……可如今才明白,我不过是一只风筝,之前能飞起来,凭借的不过是风力,而不是自己的力量。更可悲的是,身上还被别人绑着绳子,只要别人轻轻一拉,就从高空坠落了,连挣扎一下的力气都没有!想要实业兴国,难啊!没有人才,没有技术,一根小小的丝线也造不出来,只能被人掐着脖子!”
“我们有手有脚,有脑子,怎么会是风筝?我们如今确实还不如人家,我们还是一只羽翼尚未丰满的雏鸟,但我们努力学习,奋力展翅,总能翱翔天际……做大事哪有一蹴而就的?你上次参加明月婚礼回来,还说要慢慢来,要靠好几代人一起努力。怎么,一次挫折,你就泄气了?”盛墨芳说。
“你说得对,我去给二哥发个电报,看看能不能去欧洲其他地方找找供货商!”夏明衍站起来就走。
几天后,在大家的努力下,所有的劣等丝线都被找出来了,机器又发出轰鸣声了。夏明衍疲惫不堪地走进小楼,盛墨芳拿出一件从未见过的线衣往夏明衍身上比了比,说:“你穿穿看,不知道穿着舒不舒服?”
夏明衍看了看盛墨芳手中的线衣,说:“这是什么,哪来的?”
“那些淘汰的丝线,搓成毛线……我想既然可以织成围巾,那也可以织成衣服啊!我先一块块织好,再拼起来的,你穿穿看!”盛墨芳催着夏明衍。
夏明衍穿上一试,觉得很合身,很柔软,很暖和,很舒服。他高兴地说:“穿着又暖和又舒服,你怎么想到的?”
“我不是说了嘛,上次去上海,看见有人不光拿毛线扎头发,还拿来织围巾、手套、帽子,那衣服不是一样可以吗?要做出一根纤细又很牢固的丝线很难,我们暂时还做不出来,但做得粗而牢还不容易吗?我们还可以往里面加羊绒,还可以染成不同颜色……我想去上海,跟明月服装店的师傅们一起探讨一下,把这批牢固度不够的丝线都利用起来,你看行吗?”盛墨芳说。
“我看行!”夏明衍说。
很快,勤劳又智慧的女职工们就把毛线织成各种不同款式的针织衫了。这样一来,这批劣质丝线不但没亏本,还赚了不少,同时还给夏明衍打开了新的思路。锦夏纺织厂在保持原有业务规模的同时,开始生产各种毛线。几年之后,针织衫在上海流行开来,夏明征还把手工编织的毛衣销往伦敦。当然,这是后话。
夏明征在法国找到了新的供货商。夏明衍为了以后不被卡脖子,决定派人去英国学习丝线的制作工艺,以及其他相关技术。他希望有朝一日,所有生产线的研发制造都能独立自主地完成,将主动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锦夏纺织厂在夏明衍的苦心经营下,业绩蒸蒸日上,夏家的生意一片红火,可谓日进斗金。
到了年底,夏明月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夏国强、夏国富两兄弟高兴坏了,亲自前往上海给小外孙送满月礼。杨氏见夏明月成婚不久就生孩子,而盛墨芳成婚多年也没怀孕,就急着催夏明衍带盛墨芳去看医生。夏明衍却对他母亲说:“不急,墨芳才二十岁出头,太早生孩子对身体不好……孩子会有的!”
到了第二年五六月间,天渐渐热起来了,盛墨芳感到人总是嗜睡,不太想吃东西。夏明衍不放心,找了个老中医给她看了一下,结果老中医说盛墨芳有喜了。夫妻二人成婚多年,终于有了喜讯。夏明衍让盛墨芳什么也别干,好好养胎。可盛墨芳养了十来天就闲不住了,夏明衍只好把账目挪一部分让她管管。等到盛墨芳肚子显怀了,夏明衍就写信回老家,把这一喜讯告诉了双方父母。
下回预告:
第 三十七 回
章天禄趁乱重得势
钱书文因塔首述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