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们看完,皆说中的是封信草的毒。
官家对御医欲言又止磨磨唧唧的模样甚是不耐烦,问道:“可有解?”
付元在其他御医的眼神催促下,提了一口气,大有视死如归之意,道:“回禀陛下,解毒的法子是用天青九环蛇的蛇胆,这是个以毒攻毒的法子,稍有不慎,或者解不了毒,或者会中了蛇毒。”通俗来说,就是蛇毒的有效剂量接近中毒剂量,“并且,即便是治愈了,日后身体也会落下心症。”
“御药院可有蛇胆?”
“有,可是那个是去年刚得的,只怕效果不佳。”付元后背已经汗湿了,他其实是想说,那根本不是解药,而是毒药来的。琥珀公主一吃,立刻躺板板。
蛇胆需要经过处理的,必须用甘草水熬煮,洗净之后再用绿豆汤汁泡一晚,最后用雄黄酒水封浸泡。前两个做起来不难,最后一步才是重中之重,雄黄酒必须泡得越久越好。
当然,最难的还是得有机会得到这个蛇胆。
并不是所有人一上山就会遇到天青九环蛇,即便是遇到了,也有可能被反杀,即便是成功杀了蛇,它的胆也可能破了,照样取不成。
“那就张贴告示,一旦有符合条件的蛇胆,重金悬赏。”官家想了想,接着道,“琥珀公主就交由付元盯着。”
付元一个头两个大,天哪,这封信草的毒须得三日内解毒,若到时候无人拿出合适的蛇胆,那他岂不是得死翘翘了?
“陛……陛下,臣妇有一个泡了十二年……”顾念安颤抖道,她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下巴,脖子全都挂了豆大的汗滴。这蛇胆是她桂县上山采药的时候,采了一个,但是,这个蛇胆的处理,还是很讲究的,是根据当年她曾救治过的一个村民祖传的方子处理的,也不知道行不行。
听完顾念安所说的蛇胆的处理方式,付元松了口气:“十二年可以试一试了。”他的心一会提到脑壳顶,一会又坠落原地。付元想,若再老个两三岁,他可能都不适合当御医了,太刺激了,他实在受不住。
琥珀公主服下蛇胆落下的心疾可能比他的还轻。
官家斜忒了她一眼,果然是个王八的性子,胆小怕死程度比这些御医还夸张。也是,不做就不会错,做了可能会错,若没有他后面那一句,恐怕她现在还在纠结要不要开口,“拿来给付元看看,若能解了琥珀公主的毒,重重有赏。”又厉声道:“众御医听令,朕要求你们全力救治琥珀公主,若有保留,定严惩不贷!”御医们赶紧磕头应下。
顾念安只得让人回英国公府里去取,司景熹道:“陛下,此乃夫人的陪嫁,臣亲自去取。”顾念安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是生怕路上出了变故。谁知道霍娘子下毒这招有没有人教的。
不多时,司景熹便回来了,顾念安没时间跟他说太多,拿来陶罐,打开之后,一股腥味冲了出来,在场不少人忍不住干呕,又怕官家怪罪,只得咬紧牙关。顾念安发现里面的蛇胆没坏,让付元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便将其捞起来,放在碗里,捣碎了给琥珀公主吃。
接下来就是等待,时刻观察琥珀公主是否有中毒迹象,一直到完全解毒。蛇胆的药性猛烈,大约就一盏茶的时间即可完成解毒。
漫长的等待中,在场的人神态各异。
顾念安想,如果今日这茶是自己喝了,估计就是她吃下这个恶心的蛇胆,日后落下后遗症,病上加病,这医官也做不成了,只能呆在国公府里养着。自己千辛万苦攒下的钱,正好用来养病。
她现在愈发觉得,能在都城多活一日,全靠运气。
比如,今日的毒药是烈性毒药,喝下立刻就毙命的那一种,那她就是一命呜呼,司景熹怎么调查,怎么报仇,她都不知道了。对她来说,自是没有意义。
其余一众医官放空思绪神游,石栖梧则是在暗自祈祷,但愿琥珀公主无事,否则自己只怕吃不了兜着走。
他暗自盘算了一下,霍娘子之所以有机会可以下毒,多半是药局刚挪来这里,许多东西还未安置好,众人又都在忙碌时疾的事情,这才让霍娘子有了可乘之机。
十二年的蛇胆,疗效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一盏茶后,经过一众御医亲自把脉,全体确认,琥珀公主确定解了毒。官家一直在别院前殿候着,听闻琥珀公主解了毒,立刻赶来看望,赞不绝口:“英国公夫人的药果然没让朕失望。”
付元道:“陛下,琥珀公主已无性命之忧,只是元气大伤,须得长期调养。”
元气的恢复是宫里一众御医的看家本领。在宫里,伤风感冒不好下药,但补养身子就是安全领域。这也是顾念安只献药的原因之二,她深知自己不该包揽全部功劳,也该让御医们大展身手,在官家前找回面子。
官家点了点头,“好,付元,你最擅长这些,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你若是能让琥珀公主的身子恢复好,重重有赏。”
付元哆嗦道:“是,陛下。”
夏连知轻轻吐了口气,好在这祖宗没事,否则,官家只怕会怨恨于心,现在不会说什么,日后多的是折腾你的法子。
琥珀公主落下心疾也好,日后乖乖呆在府里别出来。不然,她再出来蹦跶一次,自己非得被吓死不可。
季知节想得比较深远,大乌的使臣由于持续下雪,三月底才启程,这时候也不知道到哪里,若是这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刚好回去禀告大乌王……保不齐又要打仗!到时候吃苦的还不是百姓?!
此次算是速战速决。
琥珀公主没死,药局众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官家判霍娘子秋后问斩,石栖梧罚俸一年,后院杂役女管事杖责四十。代王擅自决定让琥珀公主来药局上职,险些酿成大祸,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个月。
从琥珀公主毒发到解毒,拢共就两个时辰,顾念安却觉得,有好几个世纪那么久。此事与前院的医官无关,官家走后,他们便现行回去了。
马车入了国公府,顾念安憋着的气才松了下来,心砰砰跳得厉害。
司景熹见她捂着胸口,想起她已经半个多月没休息了,适才又受到那样的惊吓,怕是不好,搂了她靠在自己怀里,伸手帮她揉揉:“身子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