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不合,名曰不周。
传说中的不周山,坐落于西北尽头的地之角,春夏飞雪,昼夜飘风,积雪覆没的高原飞鸟难寻,宛如一片死域。当地人将此地视作神魔交战之所,却不知这方死域之下,地脉无形流转,磁力纵横,造就了种种匪夷所思的异象。
根据阿九留下的地图,韩昭文与沈澈经过半月跋涉,终于进入了葱岭深处,传说中的大光明宗地宫,就藏在这片苍茫的雪域下。
自大光明宗创立伊始,历任明尊继位后皆须先在地宫闭关三年,将领悟到的武功奥妙与宗门精义编著成卷,留待下任明尊入关后研读,周而复始,代代不绝。
正因如此,地宫入口唯有历任明尊知晓,哪怕是阿九留下的路线图,也在深入雪谷后没了标记。
韩昭文收起地图,仰望穹顶,紫黑色的怪云布满天空,黑压压的不见一线天光,阴风怒号,雪屑高涌,大地尽被飞扬的尘雾笼罩,一片愁云惨淡。
沈澈面露愁色,“这种天气如何能找到地宫入口?”
早知如此,还不如依照原定计划,随圣女一同入宗。
韩昭文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冷静地环顾四周。忽而远方无风自鸣,宛如海波怒啸,传来凄厉的怪声。东南遥空升起一片暗绿阴云,无数碧萤般的星光夹杂其中,滚滚翻花,晃眼展布,铺天盖地从半空涌来。
沈澈惊极而呼,“这是什么东西?”
韩昭文蹙眉不语,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这般离奇的异象,心中隐隐推测,眼前种种或许正是古籍所载,极北之地,地脉之气紊乱,地底磁力激荡搅动了云层,罡风与雪尘摩擦生异。
阴云仍在狂舞,宛如无边的黑夜骤临,黄昏的晴空骤转晦暗,云浪星涛顷刻压至头顶。蓦地一片五色光云激射升空,化为一蓬雾毅烟绢般的光网,布满整个雪原上空,四角的积云反卷而落,活似一个穹顶帐幕,将脚下的大地罩得严丝合缝。
怪云停空不落,挟着邪雾突突乱滚,阴云暗雾之中,无数碧萤星雨如狂涛飞舞,其间无数碧星飞舞,与五色云光一映,犹如奇观。然而此时此刻,主仆二人谁也无暇欣赏壮景,怪云挟着云光越压越低,仿佛下一刻就会将人整片雪原吞噬殆尽。
沈澈越看越惊,脸色逐渐煞白,终于失声低呼,“这也太诡异了,莫不是大光明宗的妖法?”
话音刚落,怪云压势骤然一猛,随之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一个霹雳凌空炸散,化为无数大大小小的火球纷纷爆散,声势猛恶,震得人耳鸣目眩,神悸心摇。
韩昭文神情骤变,“快走!”
雷霆之后,悲风呼啸,韩昭文的语声也为之所乱,沈澈没有听清,待瞧见公子焦急的神情,身形才一动,大片奇寒之气迎面扑来,冻得他透体冰凉,心寒乱颤,几乎失去了知觉。
狂风卷着大片怪云飞泻,五色云光愈发绚丽,目之所及星沙浩浩,鬼火沉沉,什么也看不分明。
沈澈被诡异的景象骇得心惊肉跳,仓皇中竭尽所能地护住韩昭文,却不妨怪云更盛,掀起猛烈的狂风,直欲将主仆二人拔地卷起。
韩昭文当机立断,一声清喝,“卧倒!”
怪云被阴风卷得起伏如潮,声势越来越大,地面的积雪也似浪花激荡,排山倒海地倾压而下,韩昭文耳鸣嗡然不绝。
此时此刻,他已无暇分辨这究竟是极地磁暴,还是传说中的天罚,他只是深切地感受到,在这片被天地遗忘的极寒雪原中,人力渺小如微尘。
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比在玉门关外尤甚,风势愈演愈烈,最终将一切吞噬,连同韩昭文的最后一丝清明,也彻底淹没在雪原之下。
韩昭文从混沌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方巨大的石洞内,身旁是还在昏迷的沈澈。
忍住胸口的窒痛,他爬过去探视了一番对方脉息,确认并无大碍后略松了一口气。
石洞高逾数十长,四面皆是厚实的坚壁,脚下被经年累月的积水侵蚀,踩上去隐有回响,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湿意。
忽而沈澈一声痛吟,睁开眼立时寻找公子,瞧见韩昭文完好无损地立于眼前,险些失声痛哭。
西行以来,韩昭文几历凶险,早已看淡了生死,此刻哪怕身处陌生之地,也丝毫不觉惊惶,低声宽慰了几句,待沈澈心绪稍定,主仆二人开始设法出洞。
洞内既无光线也不闻声响,连二人如何落入都不清楚,沈澈生出忧惧,“公子,方才的雪原异象委实太过诡奇,大光明宗的地宫设在这种地方,只怕也非善地。”
韩昭文不以为然,在洞内看了半晌,抬手抚过地面模糊的凿痕,平和而道:“若我猜的不错,如今我们所在的这方石洞,就是地宫的入口。”
沈澈大为惊异,一场天灾居然是塞翁失马,令他们误打误撞寻得了入口。
仿佛知他心中所想,韩昭文不疾不徐道:“所谓天威,不过是常识难以解释的自然异象。大光明宗将地宫设于雪原之上,极可能是发现了此处特殊的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