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鸿誉以为她被说动,松了口气。虽然他心里直骂真倒霉碰上个硬茬,表面上却不敢再乱来了。
他刚转身要走,身后响起滴滴声。黎禾望仍旧报了警,在电话里简述了事情原委。
杜鸿誉又惊又怒,却也来不及阻止:“你刚才不是默认不报警了吗?你真不怕丢工作?”
“不是默认。”黎禾望纠正道,“我是在想,怎么会有人这么蠢,蠢到不知道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
到派出所做笔录时,黎禾望掏出了录音笔录下的证据,辅助民警了解情况。这样不用大费周章去调查,事态全程就清晰明白起来。
杜鸿誉强迫性劝人喝酒,确实也存在语言骚扰,违反了治安管理规定。但他的不当言行毕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最终的处理方式就是罚款外加道歉,还对他进行了口头警告和批评教育。
泼红酒的行为则属于正当防卫,几个女民警还过来安慰了黎禾望,赞许她的勇敢。
从派出所出来后,黎禾望平复好心情,开始考虑起现实问题。
现在的工资勉强还可以负担起房租,如果真到了入不敷出的时候,她只能另想办法。
比如把次卧收拾一下租出去,再或者是把房子转掉。但这两个都不是容易事。
……
云开酒店的一间豪华包厢内摆起了盛宴,三个人围桌而坐。
一个模样秀丽的女人亲切道:“小洲,你跟之恒要是饿的话就先吃吧,不用等鸿誉了。”
陈洲稍一抬眼皮:“不饿,还是等等吧。”
父亲陈起元再婚十几年了,陈洲和家里的关系堪称微妙。虽不算多么融洽,可表面的和气还是有的。
黎之升转起了桌:“阿姨,你那外甥怎么还不到啊?”
“说是路上有点事。”杜兰说 ,“应该快了。”
说着便见杜鸿誉推门进来,脸色还不太好的样子。
杜兰口气又关切又抱怨的:“鸿誉你这是怎么了?干嘛拉着个脸,大家都等你很久了。”
杜鸿誉还是没忍住:“小姨,我今天遇到了一个疯女人!”
他一边添油加醋,一边删删减减,省去了逼人喝酒以及口头骚扰的部分。重点强调自己好心请人喝酒反被泼,还无辜被派出所的民警训斥了一顿。
陈洲随意轻触着杯子边缘,垂头时遮挡住了眼中的讥诮之意,一派安然自若的样子。
杜兰不傻,哪能听不出不合常理之处?但她有意偏私,说的都是向着杜鸿誉的话。
“有酒还是留着自己喝吧。”黎之升啧了一声,又道,“桌面上这么点怎么够啊?”
于是又喊服务员送来好几瓶。
杜兰有心活跃气氛:“还是你们年轻人喝吧,我去趟洗手间。鸿誉,这两个按年龄算是你的弟弟,你照顾一下。”
趁杜兰出去的功夫,黎之升赶紧跑窗户边点了支烟。
包间很大,但还是有缕缕烟气缭绕蔓延。陈洲皱起眉,毫不犹豫地挪到了到相隔最远的沙发处。
谁知道,黎之升故意跟他作对似的跟了过来:“你一大男人闻点烟气咋了,矫情不矫情啊?”
杜鸿誉见这俩人都离席了,自己一个人也觉得没意思。他主动倒了杯酒,先是凑到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黎之升旁边,说道:“来,兄弟我敬你。”
一杯酒下肚,杜鸿誉红着眼提起挫败事:“今天真他妈的晦气,还去了趟派出所,都是被那个《观察日报》的记者害的,我不就是让她喝杯酒吗……”
陈洲忽然坐直身体,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由些微放松的状态转向紧绷。
黎之升也是双目圆睁,拿烟的手抖了一抖,下意识地问:“哪个记者啊?”
“还能有谁?”杜鸿誉沉浸在恨恨的情绪里,“那个叫黎禾望的贱女人!别让我找到机会……”
话说一半看到杜兰回来了,杜鸿誉立刻住了口,快步走到餐桌的位置:“小姨我敬你一杯!”
黎之升眨了眨眼,看向身边的人。陈洲坐着没动,面色却是他前所未见的冷峻。
正因为没动,才让人心里没底,总感觉他要干什么大事。
陈洲冷然道:“借支烟。”
“哦哦,不对你不是不抽烟吗?”黎之升很快又说服了自己,“兄弟,你现在真理智啊,靠抽烟来排遣情绪。”
陈洲:“你抽过的也行。”
“你说什么?”黎之升惊恐万状,脑子里闪过很多荒诞想法,“这就有点变态了吧!”
陈洲压根不理会他,夺了烟便径直走向饭桌。
见他朝这边走来,杜兰招呼着外甥:“鸿誉,快跟小洲喝一杯。”
杜鸿誉高举酒杯,满面笑容。
陈洲也是微微一笑,然而下一秒这笑便凝结成冰。他举起那半截烟,簌簌烟灰落在了酒杯里,污物瞬间混浊了酒色。
杜鸿誉笑容僵住,还没来得及问原因,手中酒杯就被夺了过去。一股强劲的力道猛地按着他的脸贴向桌面,他有心挣扎却无法动弹。
紧接着,那杯混着烟灰的酒被灌进杜鸿誉嘴里。又苦涩又恶心的味道呛得他呼吸困难,想吐却吐不出来,连连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