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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移过朱红的廊柱,大皇子府的暖阁里燃着一炉沉水香,烟气悠悠,混着桌案上鲜果清甜的气息,很是好闻。
何晟一身藏青锦袍,腰束玉带,衬得人身姿分外挺拔。他双手捧着一卷烫金礼单,姿态恭谨。
何晟抬眼飞快的扫了一眼上座的大皇子李昱,随即又很快的低下了头,声音稳而低:
“殿下,十日后便是您的生辰,父亲特意备下一份薄礼,礼单在此,还请殿下过目。”
李昱斜倚在铺着银狐软垫的罗汉床上,纤细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玩着一枚白玉棋子,闻言也只是淡淡抬眸,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了何晟的手上。身边服侍的内侍赶忙上前接过礼单,小心展开后放在了罗汉床的梨花矮案上。
“有心了。”
李昱的唇角勾起一点浅笑,朝着旁边的内侍吩咐道:
“去,把御膳司新蒸的桂花酥和杏仁酪端两碟过来,给何公子尝尝。”
“是。”
内侍屈膝应下,轻步退了出去。
暖阁里一时便静了下来,炉香缓缓流动,一缕光线透过其中,气氛压抑。
何晟等着内侍的脚步声走远了才微微向前欠了欠身,声音压得更低:
“事已办妥,口封住了。”
李昱捏着棋子的手指一顿,眉眼间那一抹笑意更深,可眼底却是一片阴寒。他慢悠悠的将棋子扔回了棋罐,棋子相撞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哦?倒是利落。”
“是。”
何晟低眉,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掩住了眼底的神色。
“是我等办事不力,若不是中间出了岔子,让姓沈的疯狗闻着了气味,那些个东西日后会有大用,父亲大人对此也生了大气,将里里外外的人都好生收拾了一顿。”
这话便是领罪。
李昱面上不见喜怒,他望着暖阁外摇曳的桂树枝影,浅浅开了口。
“起风了,再过些日子或许便会落雪。”
李昱抬手微微用力地覆上了膝头,神情淡然,像是闲谈一般开了口:
“动静闹得太大,引得父皇上了心,平白多了一桩隐患。”
他话说得轻,可分量却重。
何晟绷紧了脊背,颇为难堪的垂着头,姿态恭顺,不敢辩驳一字:
“殿下训诫的是,此事是何家调度失当,晟与家父都记着这份过失,日后行事定当更加谨慎。”
“嗯。”
李昱摆了摆手,话锋陡然一转,灿烂的桃花眼饶有意味地盯着何晟。
“对了,听闻你家大娘子有了身孕?”
这话一出,何晟的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心底窜上来一股难以压抑的烦躁。
沈清佳,沈砚辞的亲妹,本就不情愿的婚事当下更是恼人。一想到以后何家要多出一个带着沈家血脉的孩子,何晟的胸口便闷得发紧。可在李昱的面前,半分不耐都不能显露出来。
何晟勉强压下情绪,面上维持着规矩和体面,只是眼底的那一点厌弃藏得不算干净。
“是。”
李昱将眼前人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
“你从小便是这般脾气,好恶都写在眼睛里。劝你一句,别的都可暂且放下,唯有后嗣一事才最要紧。沈家丫头腹中的这一胎若能顺利诞下,于你、于何家都有益处,旁的琐碎事就忍一忍吧。”
何晟闭了闭眼,唇边酿出一丝苦笑,再抬眼时已经敛尽了心神:
“殿下说得是,晟记下了。”
适逢内侍端着两个描金瓷盘进来,酥点的香气缓缓漫开,稍稍冲淡了阁里紧绷的气氛。
李昱朝着何晟招了招手,眉目间尽是笑意。
“过来,坐下尝尝。”
何晟应了声,顺势坐在了内侍搬来的矮凳上。瓷盘里的茶点很是精致,何晟接过内侍递来的帕子净了手,捏起一块酥点送入口中,随口便转了话头:
“说起来,前阵子偶然见了个小娘子,生得很是合心意,只是颇为不识抬举,若非这个缘故,晟也不至于同沈砚辞那条疯狗做了这门碍眼的亲戚。”
李昱端起一旁温热的茶盏,掀开杯盖吹了吹浮叶,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语气轻佻:
“不过是一个小娘子罢了,你若是真喜欢,想弄来身边陪着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放下茶盏,挑眉看向何晟。
“怎么,要不要本王帮你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