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江勇抬眼望向远处西蛮大营所在的方向，雪又下得大了，洋洋洒洒的铺在地上。

“只是眼下的轻重缓急要分清楚。”

他立刻转头吩咐身后跟着的亲兵：

“传我命令，逐营清点新到冬衣并逐一查验，先搞清楚有多少件里面填的是芦花。再去库营里翻找去年收存下来还没破损的旧棉衣，优先换给在外值守和巡哨的弟兄，先凑合用着。这场雪看样子还要再下几日，芦花的棉衣穿不得，这个时候更要保存战力。”

“是！”

两名亲兵领了命，踩着愈发厚重的积雪快步跑回大营传令。

叶江勇又看向葛忠荣，神色分外凝重。

“忠荣，传令所有的岗哨加倍警戒，增派人手巡视，轮转的频次还需缩短。西蛮人多日以来按兵不动，偏偏赶上了这场大雪，他们更熟悉此地的气候，我猜，这几日之内，蛮子必有动静。”

葛忠荣此时也顾不上火气，重重的点头，他单手握紧了刀柄，眼睛瞪得溜圆，连同额上的刀疤都泛着红。

“末将明白！”

大雪连绵，一连下了整整三日。

白日里风雪呼啸，视线常常被白茫茫雪幕所遮蔽。到了夜里，风雪稍稍收了势，气温跌得更狠，河面也冻得结结实实，叶江勇用长枪向下戳了个洞，那冰层厚得能承载人马。

二更的梆子声，从大营更房外遥遥传出来，低沉悠远。

守在临河岗哨的兵士正裹着拼凑来的旧棉衣，搓着手汲取身上一丝微弱的暖意，他的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冰面，一刻也不曾松懈。就在此时，忽听见冰层远处的方向传来细碎又杂乱的踏雪之声。

“有动静！注意警戒！”

那兵士猛地挺直身子，迅速自腰间掏出一枚特制的烟花，猛地拔开了火石盖子。盖子被大力的拔出，摩擦时产生的火星快速引燃了焰芯，烟花升腾而起，于夜色中照出一片光明。

这是敌军来犯的示警！

黑暗里，大批西蛮人的先锋军踩着冰封的河面，持刀背弓，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边军岗哨猛冲过来，喊杀声骤然撕破了北疆寂静的寒夜。

叶江勇刚刚在主营帐内核对完棉衣的清点名册，忽听营帐外炸响的烟花声，他一把抓过搭在架上的铁甲，迅速披挂上身，快步冲至营帐外高声喝道：

“葛忠荣！速速点齐本部兄弟随本将前去迎敌！”

葛忠荣已跑至跟前，行动间身上的甲叶相撞得叮当作响，眼中显现浓重的战意：

“将军，弟兄们已经候着了！”

雪原之上，雪光映着刀枪，北疆的第一场恶战伴着漫地的残雪，就此拉开序幕。

烟花的余响还在雪原上回荡，正面厮杀的声响震得帐顶上的积雪扑簌簌地往下掉。冰河边，葛忠荣领着一队精兵死死地顶住西蛮先锋军的冲击，刀枪碰撞的脆响混着寒风尽数飘在夜色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前线的缠斗牵住，在没人留意的空档，几道黑影借着营帐间堆叠木架的掩护，矮着身子，贴着雪窝悄无声息地往后方粮草囤放的区域迂回。

这几人都是西蛮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士，不披重甲，只裹着兽皮行动。他们的腰间别着短刀，怀里紧紧揣着浸透了鱼油的火绒。这几人的目标很清晰，就是要烧了大晋边军的粮草。大雪天里一旦被烧了补给，大晋人军心必乱，届时西蛮不必强攻，只要大军适时紧迫地牵制，这些个兵士便得被活活的饿死。

粮草营帐连片扎在大营的腹地，周围本就设了暗哨。叶江勇先前预判到西蛮人会趁雪偷袭时便多留了一重心思，特意令叶钧带着二十名精锐暗藏在粮帐周遭的雪堆，草料垛之后，这些兵士不参与前阵厮杀，只守在这片方寸之地。

叶钧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白麻布裹了全身，半伏在一堆雪堆之后和积雪几乎融为了一体，他的指尖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一瞬不瞬的扫过整片粮帐外围。风雪刮得人耳郭生疼，前线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忽然，叶钧的眉头一压，目光锁住了从侧面阴影里钻出来的几道身影。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