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啥搞不定的？”

“陈瑜，你搞得定吗？”罗通也贱兮兮地看向4班那边。

“少打岔！”周瑾一把推开他搭在凳上的臭脚，“这事没我帮忙，你准没戏。”

“凭啥？”

“先不说别的，人家长那么漂亮，身材又正点。”周瑾上下打量着罗通，咧嘴一笑，“而你呢，又矮又胖又矬，活像个大冬瓜，这不是难为人家女孩嘛。”

“操！”罗通腾地从桌子上蹦下来，照着周瑾腰上就是一脚，“老子还偏要追到手！”说完气鼓鼓地扭着肥臀走了。

模考结束后的当晚，空气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鲁明志又一次踱进教室召开会考动员会，但这回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滔滔不绝，只是朝谢添招了招手。谢添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走上讲台，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抖开便念了起来。

起初，周瑾正埋头写着当天的日记，根本没打算聆听班长大人讲话。可没过多久，他就和其他人一样发现，班长今天说的内容与以往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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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老师划的重点结合自身弱项准备“小抄”；

“小抄”要编好号码妥善存放，确保能随时快速定位；

无论多热都穿长袖，袖口是藏“小抄”的最佳位置；

若被监考老师发现，立即将“小抄”抛远，只要没抓现行，就绝不承认；

提前摸准考场座位，与周边熟人建立“互助”关系；

与周边熟人约定“暗号”，例如：摸鼻子是A、揪耳朵是B、拍额头是C、撑下巴是D；

成绩好的同学要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尽量照顾周边成绩差的同学；

监考多是本校老师，一般不会为难考生，但动作不可太过张扬；

地理和化学两科老师将参加阅卷，请在倒数第二道选择题答案下划一根横线，作为识别本校试卷的暗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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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鲁老师多年总结的宝贵经验，请大家结合自身实际酌情参考。预祝各位会考顺利。”谢添说完，将那张纸塞进兜里，一溜烟跑回了座位。

死寂在教室里凝固了数秒，随即如引爆火药库般轰然炸开。哄笑声、鼓掌声、口哨声此起彼伏，还有人拿起文具盒把课桌敲得震天响。周瑾惊得瞠目结舌，他做梦也想不到，平日里正气凛然的谢添会当众传授那些曾被批得体无完肤的“糟粕”，更没想到这些“糟粕”的源头竟是鲁明志。就是那个把作弊者揪上讲台出糗的鲁明志，那个把“作弊如做贼”挂在嘴边的鲁明志。

原来，只要他们认为必要，小抄便是宝典，糟粕亦成经验，贼，也未尝做不得。

一中作为会考的主考场，除了本校学生外，还分配来了许多外校考生。为了公平起见，所有考生被打乱后重新编排考号。考前三天，教研室外张贴的考室分配表前人头攒动，近千个名字毫无规律地挤在几张A4纸上，每双眼睛都在密密麻麻的表格里费力搜寻。有的考生在自己名字周围发现了熟人，顿时多了几分“团队作战”的底气，便悠然自得地联络起感情。周瑾却垂头丧气地挤出人群。他被分在十七号考室，除了周弘毅和李芬芳外，再没找到第三个熟悉的名字，更没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周弘毅的考位与他仅隔一个座位，但两人素来不对付，实在无法成为考场上的“战友”；李芬芳则离得老远，中间隔着两排座位，纵有相助之心也是鞭长莫及。

看来只能见机行事了。周瑾无奈地摇摇头，再次确信自己从来就不是个幸运儿。

会考共六科：英语、历史、物理、化学、地理、生物。每天考三科，两天考完。

周瑾的考位在最后一排。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毕竟离讲台远一点，某些“操作”的空间就大一些。其实若不是英语拖后腿，他根本不会在意座位的远近。可眼下英语次次不及格，像太阳每天东升西落般雷打不动。为了拿到那张毕业证，他必须想想办法。

第一场考物理。趁着等待发卷的空隙，周瑾偷偷打量四周：前排是个扎着双辫的女生，看着眼熟却叫不上名字，八成是本校其他班的。双辫女前面就是周弘毅，这种考试对他而言不费吹灰之力，但周瑾压根没想跟他勾兑，就算考砸也绝不厚着脸皮去求助，这点骨气还是有的。左边是个眼镜男，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顶着一蓬半月没洗的“鸡窝”头，满脸倦容地发着呆，对周瑾的打量毫无反应。“这货不是学痴了就是玩脱了”周瑾暗忖，合作指定没戏。

右边坐着个陌生的短发女生。她脸蛋圆润清秀，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朝气；一身浅黄T恤搭配修身牛仔裤，打扮得清爽简洁。周瑾正偷瞄她时，女孩却忽然转过头，冲他莞尔一笑。他心头一慌，连忙挤出个笑容回应，算是打过招呼。

周瑾的物理还算拿手，没费多大工夫就答完了试卷。离考试结束还剩半个多小时，他懒得检查答案，又觉得过早交卷显得太不把考试当回事，便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最后目光落在了右边那个女孩身上。

女孩正趴在试卷上涂涂改改，全然未觉自己被人“偷窥”。她蹙眉咬唇，神情专注，八成是在攻克最后那道烧脑的实验论证题。从她答题的架势来看，成绩应该不差，至少不是学渣。而通常只要不是学渣，女生的英语总比男生强一些，就算差点的，也远胜过周瑾。

说不定……她就是我的救命稻草。周瑾暗自思忖。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考生陆续走出考室。周瑾一边下楼一边盘算着如何跟那女孩搭讪，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喂——”。

周瑾回头，正是那个女孩。她亭亭玉立，身姿曼妙，目测至少得有一米七。刚才在考场里坐着没留意，此刻才发现她除了脸蛋漂亮，还有一副魔鬼般的身材。

“你叫什么？”女孩落落大方，眼里带着俏皮。

“周瑾。你呢？”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舒迅，舒克的舒，鲁迅的迅。”她语速轻快，朝教学楼指了指，“你是本校的吧？”

“嗯，你怎么知道？”周瑾语气里透着几分属于一中学生的自得。

“猜的。”舒迅抿嘴一笑。

“考得怎样？”周瑾顺势问道。

“还行吧，题目比较简单。”舒迅耸耸肩，忽然凑近了些，“哎，商量个事呗。”

“啥事？”周瑾不动声色。两个素不相识的考生，除了作弊还能商量什么？

舒迅眨眨眼，面带狡黠，“我历史不太行，帮帮忙？”

“没问题！”周瑾故作谦虚，“不过我也就是半瓢水，不一定帮得上。”

“还挺低调的，总比我好点吧。”舒迅笑道。

“那……我英语蛮差，你也得关照下。”周瑾坐地还价。

“包在我身上。”舒迅自信地拍了拍胸口。

“那就对个‘暗号’？”周瑾窃喜，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不用。”舒迅摆摆手，“我眼神好，你别挡着卷子就行。”她顿了顿，促狭地问道：“你呢，视力怎么样？”

“还行，隔着桌子也能看清。”周瑾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

“那就说定啦!”舒迅冲他挥挥手，转身钻进人群，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阳光下。

下午只有一场历史考试。周瑾午睡醒得稍晚，匆匆跑进考场时已临近开考。他下意识地望向舒迅的座位，见她早已端坐那里，正心不在焉地转着手中的圆珠笔。笔杆在她纤长的手指间灵巧翻飞，又不时滑落。周瑾快步走到自己座位坐定，扭头朝她微微颔首。舒迅会心一笑，调皮地朝他眨了眨眼。

历史是周瑾的强项。这场考试题目虽简单，题量却偏大，待他答完整张试卷，考试时间仅剩二十来分钟。他搁下笔伸了个懒腰，装作不经意地瞥向舒迅，只见她正眼巴巴望着自己。周瑾暗自好笑，将试卷工整地对折好后，往她那边推了推。他假意检查答案，余光瞟见那妮子果然眼力不俗，行云流水般抄完第一页，便轻轻点头示意。周瑾会意地将试卷翻了个面，重新推回先前的位置。

配合还挺默契。

英语被安排在第二天最后一场。望着试卷上满坑满谷的字母，周瑾顿时头皮发麻。他一边像往常那样抱怨“堂堂中国人凭什么学这该死的英语”，一边试图从贫瘠的单词储备中搜寻些熟悉的词句。可连题目都读不明白，又怎能选中那个正确的答案？对周瑾来说，凭实力蒙对的概率跟掷骰子差不多，运气好时，掷骰子反而更准些。胡乱做完几道连蒙带猜的选择题后，他索性扔下笔，趴在桌上闭目养神，把全部希望都押在了舒迅身上。

舒迅的英语果然了得。她以惊人的速度答完试题，效仿周瑾先前的做法，将答题卡摆在最便于他抄写的位置。紧接着又伏案疾书，硬是在草稿纸上另写了一篇作文。这是他们事先说好的：客观题可以直接抄，但作文得另写，以防雷同被判定抄袭。至于能得多少分，周瑾根本不在乎，他只需要把答题纸填满就算大功告成。

抄答题卡倒不费事，无非是ABCD四个选项，用铅笔把正确答案涂黑就行。瞄一眼舒迅卡上涂黑的位置，就能准确对应选项，几乎不会出错。填空题也不难，短短两三个单词瞟一眼就能看清。但长篇大论的作文抄起来可就麻烦多了，要一字不差地抄誊整篇文章，饶是周瑾视力再好，抄久了也难免眼酸，视线便渐渐模糊起来。舒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境，不动声色地将代写的作文往桌边挪，最后干脆用手将纸片按在课桌侧板上。周瑾一边奋笔疾书，一边暗自佩服这女孩胆子真大，难道就不怕被监考老师逮到吗？

考试结束后，周瑾慢条斯理地收拾好课桌，忍不住又瞥了眼那张被填得满满当当的英语试卷——这可是他有史以来完成度最高的一次。将试卷交给监考老师时，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脚步轻快地走出考场。走廊上人潮涌动，考生们从各个考室蜂拥而出。周瑾突然想起该跟舒迅道个别，可楼梯间早已挤得水泄不通。他被人流推搡着下楼，目光在攒动的人头间来回搜寻，却再也没能找到那道靓丽的身影。

周瑾心中怅然若失。那个叫舒迅的女孩，明明素昧平生，却甘愿冒险相助。虽为女子，却言而有信，兑现了对周瑾的承诺。她就像自己的名字那样干脆利落，如同流星划过天际，甚至没给他留下道谢的机会，便消失在茫茫人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