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周瑾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因为你选了文科啊。”朱红突然笑开，故作轻松地晃了晃脑袋，“其实我选什么都无所谓，看你报的文科就跟着报了。”

周瑾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目光游移着不敢与她对视，“你又没问过，怎么知道我会选文科？”

“这还用问吗？”朱红歪着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除了文科，你好像也没得选吧。”

“喂！”周瑾面色微窘，“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我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朱红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银铃般的笑声顿时驱散了方才的微妙气氛。

“言归正传。”朱红轻轻叩了叩书桌，将话题拉回，“鲁老师说补课时间我们自己定。这里没人就在这儿补，这里人多就去楼上的空教室。”

周瑾完全没料到朱红要说的是这件事，犹豫半晌后说道：“让我考虑考虑行吗？毕竟这事……”

朱红习惯性地撇撇嘴，直接打断他，“还有什么好考虑的？你现在就该破釜沉舟把英语搞上去，否则大学梦就真的只是做梦了！”

“……”周瑾无言以对。

见他沉默不语，朱红语气突然软了下来，“我只是想在离开3班前，尽我所能帮你一把。”她满脸诚恳，“你不要想多了，我没别的心思。硬要说有也就一个，看着你考上大学。”

周瑾望着她真挚的眼神，拒绝的话再说不出口，只能怔怔地注视着她泛红的脸颊。空气仿佛又变得粘稠起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当英语课代表吗？”朱红突然问道。

周瑾摇了摇头，“为什么？”

“你没发现我一直把英语当作主课？”

“这个……还真没注意。”

“出国留学是家里早就计划好的。”朱红粲然一笑，“所以必须把英语学好，我可不想出去连话都说不了。”

周瑾牵了牵嘴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朱红生得明艳动人，家境又极为优渥，本该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可她与那些放纵不羁的富贵小姐却如云泥之别——虽然追求者众多，但从未惹过闲言碎语；明明可以独放异彩，偏偏甘愿隐入凡尘。她似乎对周瑾向来怀有某种偏爱，只是他总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死人脸，让人家望而却步。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却就那样心甘情愿地做了。

见周瑾出神，朱红忍不住掩唇轻笑。这个玲珑剔透的女孩似乎总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周瑾被这笑声惊醒，抬眼正对上她盈盈的笑靥，不由也跟着赧然一笑。

“那就说定了，明天开始，每晚两节晚自习。”朱红说着，站起身来。

“我可没补课费给你，朱大小姐。”周瑾半开玩笑地挠了挠后脑勺。

朱红鼓起腮帮瞪了他一眼，“你真无聊……”

第一次补课安排在教研室。朱红没有急着填鸭式地灌输课本上的知识，而是先给周瑾做了个摸底测试。结果让两人面面相觑——许多最基础的知识点他竟全然不会，实际水平充其量跟初中生差不多。

“我……还有希望吗？”周瑾像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地问道。

“确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朱红轻轻合上试卷，鼓励道：“不过事在人为，只要有信心就会有希望。”

“希望有多大？”

“信心有多大，希望就有多大！”

周瑾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这么丢人的事总得找点说辞自我开脱一番，却被朱红一把打断，“别磨蹭了，现在就从最基础的开始补。”

英语这门课远非死记硬背单词那么简单，语感的培养至关重要，而词汇积累又是语感养成的基础，二者缺一不可。朱红对周瑾的基础补习格外用心，多数时候在教研室，遇上人多嘈杂就转战二楼教室，总之从未间断。每当周瑾“懒癌”发作，她便连哄带拽把他拖去补课；见他走神打野，就使劲敲打桌子以示不满。她甚至还设了一套奖励机制——若当晚补习表现良好，第二天他就能吃到一碗香喷喷的干拌银丝粉，偶尔还会收到几颗来自星城的糖果。周瑾常常忍不住吐槽：你不当老师真是教育界的损失。

鲁明志特意在班会上讲了朱红为周瑾补课的事，并强调这是在他的授意下进行的。3班的人也就都知道了这事，只是看着他俩每天同进同出，仍不免投去好奇的目光。

“别误会啊，我们去补课。”每次撞见那些玩味的笑意，周瑾总忍不住解释。

“我们已经误会了。”那些人挤眉弄眼地回答，随即一阵哄笑，惹得周瑾更加窘迫。

“你老解释什么，越描越黑。”朱红白了他一眼。

“众口铄金，说的人多了，假的也成真的了。”周瑾低声嘟囔。

“你很怕别人说？”

“……不怕啊，有什么好怕的。”周瑾梗着脖子反驳，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朱红忽然抿嘴一笑，扭头问道：“你是怕‘她’知道吧？”

“谁啊？”周瑾心头一跳。

“还装？好像谁不知道似的。”朱红轻哼一声。

“真不知道你说的谁。”周瑾强装镇定，眼神却飘忽了一下。

“装吧装吧，反正我也不关心。”朱红甩甩手，转身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等你英语成绩上去了，她还得感谢我呢！”

“……”

其实，刚开始补课那阵，周瑾就不止一次暗自琢磨：朱红这样尽心尽力帮自己究竟图什么？世上哪有平白无故的好事？难道真就只是为了他能考上大学？可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期待？考不考上，跟她又有什么关系？这理由实在过于牵强，背后一定另有隐情。最合理的解释似乎只有一个：她喜欢自己。但细想之下又觉得很荒谬，以朱红的条件，眼光自然是极高的，就自己这副德行，哪里入得了她的眼？再说，如果真有这份心意，依她那直来直去的性子，早就该表露了。况且，朱红虽然对他挺上心，但对其他人也同样友好，这份情谊从未越过同学之间的界限。更蹊跷的是，朱红似乎早就看出他对陈瑜的心思，却并不在意。听那口气，假如他真想追那女孩，她说不定还会帮着出把力。

真是够烧脑的。周瑾揉了揉太阳穴，望着课桌上摊开的英语书出神。不过经过近一个月的补习，他确实没发现朱红藏着什么别的心思。每次补习，她总是随意地将长发盘成丸子头，专心致志地讲解每一个知识点。那份不厌其烦的耐心、全神贯注的神情，绝对做不得假。这反倒让周瑾生出一阵惭愧，想起自己时常偷偷观察朱红的侧脸，揣测她的动机，甚至在心里编织各种可能的剧情。教的人心无旁骛，学的人反倒心猿意马，看来真是自己格局太小了。

好在经过朱红的悉心指导，周瑾的英语终于略有起色。那些曾经如同天书般的语法规则，渐渐显露出内在的逻辑；总是记了就忘的单词，也开始在脑海中生根发芽。最让他惊喜的是，当他第一次极其流畅地和朱红完成整段情景对话时，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就像在迷雾中突然看见了灯塔的光芒。

“恭喜你已步入良性循环，加油吧少年！”朱红总是这样鼓励周瑾，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成就感。望着桌上那本被翻得卷边的英语书，还有书页边缘密密麻麻的笔记，周瑾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