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见好就收。
真把这混蛋惹急了,指不定又像上次那样把她一个人扔在屋顶。
于是作势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微臣想请问公主,此前生辰宴,公主是否提前知晓会发生刺杀?”
低沉的声音在寂夜里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潭,涟漪无声荡开。
江春原本做好了准备,无论霍宵问什么,自己只管胡言乱语搪塞过去。
可当真的听到男人说的话,她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顿时一僵。
提前知晓刺杀?霍宵怎么会……
尽管少女脸上神情的变化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却并未逃过霍宵的双眼。
他像抓住了猎物的猎人,凤眸微微眯起。
“那夜刺客长袖甩出前,公主曾突然起身,微臣事后反复回想,始终认为公主当日起身之举绝非偶然。”
江春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什么提前知晓刺杀?霍将军在说什么?本宫那夜站起,不过是正好想去出恭罢了!”
她强装镇定,表面仍做出一副什么都听不懂的无辜模样。
“是吗?”
霍宵轻嗤,似是早就料到这样答案。
“公主这‘出恭’的时机倒是挺巧。”
不等江春反驳,他继续道:“微臣观察过,刺客入殿后,目光曾多次扫过公主所在方向。而就在公主起身的同一瞬,刺客恰好挥出袖中利刃。”
江春的额角开始冒汗。
靠!霍宵是长了火眼金睛不成?
“霍将军,那名刺客要杀的人分明是你!不过是恰好本宫与你同席,那刺客目光顺带扫过旁边的本宫而已,这有什么稀奇?”
她将双臂交叉抱于胸前,声音拔高了几分。
“至于本宫起身与刺客动手同时发生,那是意外!是巧合!本宫若真知晓有刺杀,一早就会告诉父皇和皇兄,怎么会拿自己的生辰宴开玩笑?”
霍宵听完,唇角悄然勾起。
“若那刺客的目标当真是微臣,公主这番话倒也算合乎情理。”
“可若微臣告诉公主,那名刺客一开始要杀的人——其实是你呢?”
江春愣在原地,满眼不可思议。
不是吧?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系统!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给霍宵开天眼了?”
比系统回应最先到来的,是霍宵从怀中取出后,在江春面前展示的一封密报。
“微臣今日派去追查刺客身份的人已经查明,那名刺客姓楚名凝,生于岐国,其父楚擎乃岐国将领,三年前于两国交战时死于微臣刀下。”
江春并未认真察看密报上的内容,因为楚凝的身份她一早就已知道,但她没想到,霍宵居然这么快就能查到。
霍宵收回密报,俯身逼近少女。
“人非草木,能让一个死士临阵倒戈的,唯有刻骨铭心的杀父之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吐出的每个字却都格外清晰。
“现在,公主可否告诉微臣,为何会在一个要取你性命的刺客动手之前,恰好站起身?”
江春被男人近在咫尺的目光钉在原地。
“呃……这个……”
她越发心虚,低头绞尽脑汁思索如何破局,可霍宵的话都到这个份上了,实在不知还能再编些什么谎话来糊弄过去。
少女这一动作落入眼里,更让霍宵笃定自己此前的猜想。
“公主若是没想好也无妨,微臣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江春猛地抬头。
不是吧?还有第二关?!
“据微臣所知,那夜公主曾亲自将两碗参汤送到慕容怀书房,之后不久,公主便落入了池塘。”
霍宵顿了顿,目光牢牢锁在少女脸上。
“公主那夜是否在慕容怀处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或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因而惊慌逃离,以致失足落水?”
“公主次日醒来自称失忆,究竟是当真不记得,还是为了让慕容怀相信你已经忘了那夜所见,借此保住性命?”
听到这,江春算是彻底傻眼了。
到目前为止,霍宵猜到她提前知晓刺杀,猜到刺客一开始的刺杀目标是她,甚至还猜到原身落水与慕容怀有关。
除了原身落水的真正原因,他以为是原身无意撞破了慕容怀的阴谋,实际却是原身想要生米煮成熟饭的阴谋被慕容怀撞破。
就算这样,霍宵也几乎猜中了所有事情的真相。
天啊……江春看向霍宵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事到如今,公主还要假装听不懂微臣在说什么吗?”
霍宵再次开口,已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江春咬咬牙,抱着打死都不承认的决心,面上强撑着笑。
“霍将军,你说的这些本宫当真不明白,还有落水之前的事,本宫也当真不记得了。”
“是吗?”
霍宵紧盯少女的眼睛,周身气势逼人。
江春迎上男人的目光,眼神不躲不避。
她想,反正霍宵如今空口无凭,只要自己死不承认,霍宵自然拿她没办法。
二人这般对峙了一阵,最终还是霍宵率先收回目光。
“公主既坚持失忆,微臣也不勉强。”
江春心中一松,以为侥幸蒙混过关。
然而她一口气还没吐出去,耳边又传来一句——
“其实微臣今夜前来,原是想与公主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