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一愣:“霍宵?他在哪?”
卫澈下巴朝前扬了扬,向她示意:“喏,就在队伍最前面。”
江春顺着少年的目光望向车队前方。
晨光熹微,依稀可见一道玄色背影骑在马上,腰背挺直,与周遭的禁军将士一同行在最前头。
相隔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江春一眼认出霍宵身上那股区别于周围人的独特气场。
继而收回目光,口中发出一声冷哼。
卫澈并未察觉她的脸色,兀自往下说。
“也不知不为兄这几日是怎么了,几次去侯府找他,竟都让人拦着不让我进门。
方才我骑马上去想跟他打个招呼,结果喊了两声‘不为兄’,他愣是连头都没回一下,我只好又退了回来。”
少年神情沮丧,一副委屈的模样。
江春听了,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气霍宵迁怒,笑卫澈无辜。
霍宵生她的气,可卫澈又没惹他,何必把火撒到旁人头上?
私底下不由暗暗鄙视霍宵,堂堂镇国大将军,心眼简直比针尖还小。
“表兄,你也别想太多。”
作为当事人,江春决定对卫澈进行开导。
“许是霍将军这些日子公务繁忙,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卫澈摇了摇头。
“不对,不为兄平日虽然性子冷了些,但也不至于这般。
再说前两天我和不为兄在醉香楼吃饭,他那个时候还好好的,虽然看着心事重重的,但跟我说话跟平常没两样。”
“结果过了两日,再见面就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我寻思我也没得罪他啊,真是莫名其妙……”
“等会儿。”
江春打断他。
“你前两天和霍将军在醉香楼吃饭?”
卫澈:“对啊。”
“他跟你聊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跟我说他有个军中同僚,被家里定了门不中意的亲事,想退又不退不掉,便问我有什么法子能让女方主动退婚。”
少年说得正起劲,江春的眼睛却慢慢眯了起来。
“退婚?”
“对啊,我当时还给不为兄出了几个主意,什么喝花酒逛赌场乱花钱,可他都说不行,我只好拿出最后一记压箱底的绝招。”
听到这,江春心中已然明了,面上强忍着笑。
“什么绝招?”
卫澈不假思索,脱口道:“就说自己那方面不行呗!”
“哈哈哈哈哈……”
直到从少年口中得到确认,江春终于忍不住拍着窗沿放声大笑。
卫澈不明所以,在这头兀自继续。
“这天底下但凡是个疼女儿的爹,一听说准女婿不能人道,那还不得连夜把婚书撕了?所以说这个绝招虽然损了点,但胜在管用啊!你说对吧表妹?”
“哈哈哈表兄……你说得没错……哈哈哈……”
江春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她现在总算知道霍宵前几天为什么会对江霁说自己身患隐疾了。
原以为霍宵这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想到他那计退婚的绝招竟源自卫澈这个狗头军师出的馊主意。
难怪他这几日连带着卫澈都不肯理。
“表兄,来。”
见公主忽然朝自己伸手,卫澈奇怪,还以为她有什么东西要递给自己,下意识伸出手去。
马车里的少女一把握住马背上的少年伸来的手,郑重其事地上下晃了两晃。
“表妹,你这是……”
江春一脸坏笑:“加害者碰头,我是罪魁,你是祸首,我俩是罪魁祸首!”
卫澈更加疑惑。
“什么加害者?我害谁了?什么罪魁祸首?我闯什么祸了?”
江春不语,只一味笑得更欢。
此间笑闹声与马蹄声混在一起,顺着晨风一路飘到队伍最前方。
彼时霍宵正与身旁的禁军统领低声吩咐着抵达皇陵后的布防事宜。
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动静,便止住话头,微微侧首,朝后方瞥了一眼。
目光越过数十丈的队伍,依稀可见卫澈骑着枣红马与公主的马车并行。
视线里,少年探着身子凑在车窗前,马车里隐约探出一只白净的手,与少年的手握在一起。
天边升起半轮朝阳,一缕金光斜照在他侧脸上,映出一道冷淡的轮廓。
霍宵只看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神色始终未变。
随意一夹马腹,继续方才未尽的交代。
“陵园西侧入口加派两队,辰时之前到位。”
“是。”
马蹄声嗒嗒,队伍继续向前。
晨风拂过官道两旁的柳枝,将方才那一小段插曲吹散在四方清朗的天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