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莎从未见过瑟琳娜这样流泪的样子，连瑟琳娜都记不清她已经多久不像这样伤心过了，以至于从高脚凳上下来的时候，一个不慎重重摔在了地上。好巧不巧，再次伤到了还未痊愈的脚踝。

“西比尔小姐！”艾莎赶紧跑上前去，将瑟琳娜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上，试图用自己弱小的身躯撑起她的身体。

“艾莎，扶我做到餐桌旁的椅子上好吗？”瑟琳娜还沉浸在悲伤中，甚至丝毫没有感受到一丝疼痛。

艾莎小心翼翼地扶着瑟琳娜来到了餐桌旁，等她平稳坐下来，才跑去拿来瑟琳娜用聚合草做成的药膏，学着她以往擦药时的样子，小心擦拭在了她红肿的脚踝处，又用干净的亚麻布条覆在药膏上缠了几圈。

看着艾莎认真为自己包扎的样子，瑟琳娜还没干涸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她曾经认为艾莎是个幸运的孩子，至少是比她见到过的大多孩子都要幸运——有疼爱自己的爸爸妈妈，家中的生活也并不清贫，可是如今厄运女神却偏偏找上了她。

“好了，西比尔小姐，我扶您进房间休息吧？”

“不用了，艾莎，”瑟琳娜摸了摸艾莎的头发，“我想自己待一会儿，好吗？我答应你，有什么事情我会叫你的。”

经历过刚刚的意外，艾莎本不想就这样离开，她希望能确保西比尔小姐的安全之后再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可是眼前的西比尔小姐表现得并不像是在赌气，艾莎隐约觉得，可能让她一个人待着会好一些。

艾莎将药膏放回原处之后，就赶忙躲进了房间，不过她并没有关紧房门，而是留了一条缝隙，方便随时听房间外传来的动静。

瑟琳娜微微调整了下椅子的方向，面对着镜子，上下打量起来。

她之前就已经发现自己现在削瘦的有些可怕，不只是因为疲于奔波和劳作，还是因为自己的身体真的随时间的流逝产生了些许的变化，而这些是她在漫长的生命中从未考虑过的。

瑟琳娜用手背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脸颊——这张脸她看了太久，久到已经无法记起自己像艾莎一样大的时候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她能记起的只有那片生养她的绵延的大山，还有秋天时漫山的金黄色。

秋天似乎又快要到了。

秋天是她的季节。

瑟琳娜又想起了圣米迦勒节在市集广场上空弥漫的米迦勒鹅的香味，想起了教区里那些信徒集体去参加圣弥撒时唱诗班发出的优美的歌声，想起她独自在镇上闲庭漫步，想起了市集中那些来来往往的商人和讨价还价的居民——这些甚至只是上一个秋季发生的事。

然而，这些却在这个秋季，随着疫病的恐慌一同稍成了灰烬。

上一个秋季还发生了什么？瑟琳娜一边回想，一边找出了一张羊皮纸写写画画起来。

她在画面中央画上了自己居住的村子，向西延续画上了几棵树，在几颗树中间画了一个圈代表林中那圈空地，在那片空地上又画上了一个倒地不起得男人——那是雷蒙德·里弗克罗斯，她在那里遇到的年轻骑士——或许那个时间他还不是已经授封了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