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此难过了很久。
那样漂亮的衣裳,她根本没有舍得穿,也没有好的地方收藏,于是想到藏在墙角的地缝里,用谷草盖住。但不想被狗狗们发现,以为里面包了好吃的,叼出来咬得稀巴烂。
在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见到那些流浪狗就追着它们打。可打着打着,流浪狗们不敢再回来了,满街流窜,连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害得它们被追杀、烹饪。
她不忍心再打它们,可也愧疚没能好好保护好那样漂亮的衣裳。
少年将柴火往她面前拨了拨,她衣着单薄,火焰离她近些,烘得暖和,问道:“那时天已冷,既给了你衣裳,为何不及时穿上御寒?”
她抿住嘴角,有些难开口,“我没有穿过那样好看的衣裳,要是穿着它出来要饭,我肯定会被饿死。”
少年愧怍,“是我考虑不周。”
确实如此,哪有叫花子穿着美丽的衣棠还去要饭,少年将手上的梨肉饼全部递给她。她只从边上取了两块。
少年:“你每日挨饿,现在有这么多好的吃食,为何只拿两片?不全部收下将它们存好?”
梨肉饼美味香浓,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糕点,她拿一块也是心满意足,何况还贪心的拿了两块。她不由打趣少年,“我只救你一回,你若每日都来落一回水,那我就有理由每日都吃你的饼了。”
说完,她开心的咯咯笑起来,吃得滋滋有味。
可再好吃,她也只吃了一块,留了一块明日再吃。
“东街授课先生讲:‘苟非吾之所有,一毫莫取’,你之前已经送了我衣物和吃食,今日我救你,按理是不该再要你的东西。可今日我
很高兴,便拿两块!”
因为自己救活了他,并非娘说那般,命带血煞,克亲寿短,天生不祥,自己也有自己的用处。
少年眸色清亮如水晶,注视着她,“那你可愿往后每日都有这样的饼吃?”
她惊讶地睁大双眼,“你当真愿意每日都来落一回水?”
可自己说的分明是玩笑话,她劝住少年,“你不要当真,你的腿……”
“这样的话我自然不会当真。”
少年将烘干的披帛披到她身上,抵御春寒。
“我身体不便,若每日落一回水,要你每日下水救我一回,如此你会比我更累。棠溪……我愿以一生护你周全。日后,我娶你可好?”
“娶我?”
她非常震惊,却又卑微地低下了头,“我是一个、没有人愿意要的人……”
“我愿意要!”
少年情真意切,“棠溪,待你及笄之年,我便以十里红妆,万里山河迎你为妻,做我夫人。你便每日都有这样喜欢的梨肉饼吃。”
“夫人?意思还要和你生孩子?”
她似懂非懂,想着就像爹和娘一样,要睡在一张床上?
咳咳。
少年瞬间被这席话呛住,“这、我愿意听你的!只是你进府后,便可不必这样风餐露宿,有吃的、穿的、住的……日后,我想要你每天都在我身边,同量天地宽,共度日月长,一起白头齐老。”
“为什么你会娶我?”
“今日你救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自当以身相许方可回报。”
“啊?东街先生讲,以身相许,是女子许男子。”
“可他没有讲,不可男子许以女子。”
“好像是这样。”
她喃喃道,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日,少年三书六礼上门求亲。她既欢喜,又有些害羞,慌张得不好意思见面,悄悄躲了起来,跑去找教她学医的江湖郎中。
元郎中听后,替她感到十分欣慰,开导说:“以后你呀,是要做城主府的少夫人,不用再这样日日跟着我学这些救人的老法子,也不必再日日乞讨营生。”
技多不压身,她跟着元郎中学医乃自愿,并不觉得累,但不用日日夜夜露宿街头乞食,倒是好事。
她想着,等以后自己有了吃食就要分给大家,让大家也不用再日日乞讨。还可以分给他们屋子,让他们也不用再日日夜夜露宿街头,和狗狗们住一起。
想到以后那样的好,她心花怒放,又跑去找老叫花子。
老叫花子走南闯北颇有些野闻见识,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孩子好呀!日后啊,你再不用为吃穿发愁呐!那可是我们邑安城未来城主,除那京中皇帝老儿,他就是这方土地上的神。他为你更名改姓,寓有庇护之意。小溪溪,日后你呀!不怕再受人欺负喽!长大后就放心嫁吧,他定会护好你!”
比起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她其实最怕被人欺负,且还打不赢。现在好了,有人保护了!
她欢欢喜喜睡在梨花树下晒太阳,但突然想到相士的话:“此女命带煞气,注定孤苦,不宜宜家、宜室、宜人。”
她惊地坐起,忘了将足底血痣一事告知少年。
少年身体本就染恙,她想到万一祸及到他,真的被自己克死了怎么办?
她一口气跑到城主府,可看到眼前门高庭深的府邸,碧瓦朱檐,踏道大理石流光。那院头翠枝香果凭栏,墙围绿红相映成景。
一派富贵人钦。
尤其府外两侧带刀侍卫值守,威风凛凛,她紧张得不敢上前,伫在原地抠紧了脚指头。
其实对相士说的话,她开始并不相信,被赶出家后,她时常悄悄回家看望父亲弟弟妹妹。
可是后来,父亲死了。再后来,妹妹也死了……她信了,不敢再常常偷跑回家去看他们。可一个人在外面总是会想起家人。
偶然间,城中路过普雨的僧徒,她突然悟到如何做一个不被人厌弃的秘诀,那就是多做好事,多行善举。
少年给过她最好的关心,她不希望他被自己连累。站在城主府外良久,她这才敢鼓起勇气上前,对侍卫道:“我想、见你家公子。”
她的声音紧张得有些发抖。
侍卫护好手上兵器,尽量不要吓着小姑娘,问道:“府上有两位公子,不知姑娘是想见哪一位公子?”
她想了想,“用手杖的那位公子。”
“姑娘是找大公子。不巧,大公子今日不在府上。姑娘是哪里人氏?待大公子回府,小的好禀明大公子。”
她抬起头,又看了看城主府。青砖碧槛,香径流影。她轻轻摇头,问道:“大人,你可以帮忙传一句话给你家大公子吗?叫他千万不要娶东街巷子里的姑娘,她足底血煞,生为不祥,对他不利。”
“多谢!”
不及侍卫回话,她先行告礼,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