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蒂尔。”

即使她已经答应了他，可兰波只是执拗地纠正道：“从此以后，叫我阿尔蒂尔吧……斯代拉。”

……

这对于斯代拉而言，并不能够算美好的初遇。

但那时的兰波并不这样认为。

他总是这样高傲、执拗、几乎是绝对的执行着自己所认为正确的一切。

譬如只有代号的「γ-031」需要一个全新的名字，他便给予了她那个浮现在自己脑海中的姓名。

譬如他看着斯代拉的衣着单薄，便不顾她的警惕，立刻为她缠上围巾。

譬如他不希望任何人知晓此处发生的一切，因此毫不犹豫地清理了现场，并在回谍报局述职时，将「普罗米修斯」分体的死亡，归于他追逐过程中不小心下了重手；而他行踪的异常，也是因为「普罗米修斯」早就被俄罗斯官方盯上，一切异常都只是因为他早已在俄罗斯暴露。

或许是因为他将「普罗米修斯」死亡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让斯代拉没有被视为危险观察对象监管的缘故，原本对他十分警惕的她态度软和了许多。

与他回家的路上，斯代拉低垂着眼睫：“谢谢你，阿尔蒂尔。我会记得你的恩情。”

“没关系。”兰波注视着她雪白的发顶，“我们今后还有许多可以相处的时间，恩情之类的形容也并不合适……这只是‘包容’。”

他说道：“因为从今以后，我们两个，与保罗，我们三个人——将会是彼此包容、互相偏袒的「搭档」。”

“「搭档」……”斯代拉停下脚步，她抬起头，疑惑地注视着兰波，“是不容许背叛的、不能对彼此说谎的关系么？”

“是的。不容许背叛，不允许任何的猜疑……”兰波抚上她的脸庞，“「搭档」就是这样亲密无间的关系，斯代拉。”

……

是他给予了她「搭档」的定义。

不容许背叛、不允许猜忌……理应不应该有所隐瞒。

在某一天，在三人任务结束后，终于在家里团聚时，保罗问起斯代拉的过去。

兰波也好奇地注视着她。

“我的过去……”斯代拉托着下巴，胳膊支撑在地毯上，她回忆一般歪着头，“嗯……被那个梅谛斯带着去到了俄罗斯，每天接受着实验——很无聊，没有什么好说的。唯一的意外，也就是在那里遇到了一只漂亮的会说人话的小鸟。”

会说人话的漂亮小鸟……是鹦鹉吗？

兰波心想。

“之后那只小鸟为我衔来了我所需要的知识。”

……还是说那是一种意象上的形容？

“见到了我的母亲……她在我的面前，杀死了梅谛斯，将一切付之一炬——”她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似乎正在压抑着情绪，随后，她又若无其事开口，“我也因为没有处理痕迹而被通缉，自己一个人离开了莫斯科，一路上甩开追踪……又再次遇到了另一个「普罗米修斯」。”

那家伙真是好命啊……母亲珍贵的生命，就只是杀死了他的一部分而已。

只是他竟然会因为那部分的死亡而虚弱，虚弱到哪怕是瘦弱的她都能轻易的杀死他。

她犹记得那家伙死之前不可置信的样子，似乎正因为没有想到一直顺从的她会突然反抗——他甚至想要故技重施，启动她身上的芯片。

真可惜。

那个位于她脊椎上的芯片，早已被她亲手剜除。

“然后……”

“然后我杀死了他，恰好被阿尔蒂尔撞见。”斯代拉轻而易举地说出了被一直被兰波隐瞒的真相，她眨眨眼睛，“那时候的阿尔蒂尔实在是有些讨厌呢。”

兰波：“……？”

她没有在意兰波疑惑又有些受伤的表情，紧接着开口：“不顾我的意愿，自顾自地为我取了名字，自顾自地带我回家，从头到尾没有给我选择——但是。”

“我也感激着阿尔蒂尔。”她难得微笑起来，脸上的表情是那样惹人怜爱，“之后与阿尔蒂尔成为搭档，也见到了保罗。在那时候，我一直都很想见你哦，保罗。”

正紧挨着她的魏尔伦也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他的手指正亲昵地绕着她的长发，话语也难得温柔着：“……我也一直很想要见到你，斯代拉。”

“我没有想过，能够在那天见到你——我一直一直、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如果我知道你还活着，哪怕受到惩罚，我也会与阿尔蒂尔一起去见你。”魏尔伦说着，“幸好阿尔蒂尔捕捉到了那个该死的男人的踪迹，幸好你们两个在那时相遇。”

而在一旁注视着两位亲友的兰波心头一跳。

魏尔伦只是自然地询问道：“那些参与实验的人类，他们已经全部死去了吗？”

“唔……我不知道。后续是由阿尔蒂尔跟进的哦？因为那些上司们不允许我参与嘛。”斯代拉有些郁闷地回答，“不过，我想他们应该已经全·部得到了应有的代价。”

“所有参与其中的人类，所有的……”

所有让她与她的同类们、她的「母亲」遭受苦难的人们。

“对吧，阿尔蒂尔？”

而兰波隐藏起内心的波澜，只是平静地微笑道：“……是啊。他们都会付出代价。”

没有人能拥有例外。

……

……「搭档」，或许可以有所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