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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允和王拘捕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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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容雀还是不太信,亲父又怎么了,杀了不应该高兴到疯掉吗?怎么会扛不住?

“那……那她有没有性命之忧?”容雀问到一半,突然捕捉到两个字:“神医?是不是把你救活的那个?”

“是。”祁玄回答得很快。

容雀长长呼出一口气,“那没事了,小事儿,调理调理也好,当散心了。”

他紧绷了整整一天的身子忽然松了劲,这才觉得累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还好被祁玄伸手扶了一把。

“多谢殿下。”容雀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却挤出一个笑来,“对了殿下,刚我就想问,您这是怎么了?刚刚跟人干架了吗?谁伤的你?”

一连串问题下来,祁玄没劲再回复,接着赶路了。

无芨小心翼翼搀扶着,也不想容雀话落地上,回了句:“还用说?胤朝新帝呗!”

“山高皇帝远,他千里眼?”

容雀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两道背影越走越远,挠了挠头。

“难不成,南疆有内奸。”他嘀咕了一句,转头往山上看了一眼,草屋的方向隐在雪雾里,什么都瞧不见。

“老大……”他嘟囔着,把缰绳拽紧了,“你可得好好的,我回头给你带酒来。”

他翻身上马,用左手笨拙地扯着马头,朝山下走去。

三日后。南疆王宫。

容迟的伤养了两天才能彻底清醒来。脖子上的布条换了三次药,蓝胭的手艺好,缝得细,没化脓,但落了疤是肯定的了,伤了咽喉,说不了话,也是肯定的……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用笔写下“弥乐呢?”

容雀认认真真地将那天山上的事再叙述一次:“老大在山上养伤,胤朝那位三太子说……”

容迟消化完,淡淡地点头,目光一点点地锋利起来。

容雀坐在旁边啃干粮,一边啃一边念叨:“三太子帮了咱们这么多,我总得还他点什么。可我想来想去,不知道能帮上什么。”

“你能帮上什么?”正在换第四次药的蓝胭,睁了一只眼,瞥他。

“唉,妹你别瞧不起人。”容雀把干粮往桌上一搁,“我听说胤朝那边不太平,三太子回去肯定有事要办。涉余那个狗东西之前不是勾搭了胤朝新帝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我去帮他查查,也算还了人情。”

蓝胭盯着他看了半晌:“你打算怎么查?”

“涉余跟祁城烨往来的信件,哑婆不是交给太子了吗?我找太子殿下要一份抄本,顺着查。”

“你识字吗?”

“……”容雀皱着眉,“我可以找人念。”

容迟看着两人,叹了口气,闭上眼,纸笔写下:“注意安全。”

容雀站起来,左手拍了拍胸脯,“我现在一条胳膊照样能打。”

说完便窜出门去了。

容雀花了三天时间,把涉余与祁城烨往来的密笺抄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字他认不全,就拉了蓝胭的侍女许芊水帮忙念。许芊水念着念着皱起了眉:“这里面……提到一个人,叫‘允和王’。”

“允和王?”容雀挠头,“谁啊?”

“胤朝的二皇子,祁诏。”蓝胭端药进来,顺口接话,“荒淫无度,放荡不羁,朝野没人看得起他。之前南疆使节被杀,就是他做的,朝中居然没人追究。”

“没人追究?”容雀不可置信,“一个没人看得起的皇子,杀了使节都没事,又跟涉余勾勾搭搭……这没人追究?”

“杀的是你们南疆的使节嘛,又不是什么大事。”许芊水脱口而出。

“你这话说的……”

见容雀还想嚷嚷,蓝胭打断道:“你要查?”

“查!”容雀站起来,“查清楚了,给太子殿下送一份过去,这忙就算帮上了。”

蓝胭看着他,没拦。

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小心些。祁诏要是真有问题,不会让你轻易查到。”

容雀咧嘴一笑:“我一个断胳膊的,谁会提防我?”

最后的查案日子。

他用了最笨的办法——蹲点,发通缉令。

通缉令是重金寻画师通过自己口述画的,四不像。

一开始以为是钱没给够,没找到厉害的画师,直到自己前前后后花了十两银子,得到的却是一摞毫不相干的画像时,他才怀疑,许是自己口述的问题,于是挑了一张勉勉强强认出眼睛的一张,贴了满城。

提到这,他就疑惑,当年他俩只见过一面,为啥祁诏找人画的自己,简直一模一样!?连后廷的秀女,管事姑姑,一眼就认出来了,转头给他拱出来了!

终于,容雀查了七天,终于查到了线索。

允和王在主城外有一处别院,容雀蹲在巷子口卖了三天的烤饼,跟旁边的摊贩混熟了,知道允和王每三天的傍晚都会来别院歇一歇。

第四天傍晚,容雀蹲在斜对面的屋檐下啃饼,看见一顶小轿从巷子那头抬过来,在别院门口停下。轿帘掀开,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宽松的常服,面容清瘦,气质散漫,走路都带着三分懒。

容雀左手的剑已经出鞘,剑尖朝着他的方向刺去。

祁诏眼疾手快,侧身躲闪,指尖夹住迎来的剑峰,一个扫腿绊倒容雀。容雀翻了个跟头后顺势站稳,抬眼与他对上。

祁诏看清来人的脸,怔了一瞬,然后笑了出来。那笑容松松散散的,很高兴,纯粹的高兴。“容雀?你怎么在这里?”

“来取你命来了,狗内奸!”容雀提起剑,直指他面门。

祁诏的笑容淡了些,有些低落,却不慌不忙地歪了歪头,避开迎来的剑尖,“是你通缉的我?”

“去死吧你!”

容雀懒得跟他废话,左脚一蹬,剑锋劈出去。他左手使剑,力道虽够,准头却不如右手,祁诏侧身一让就避开了,顺手抄起廊柱旁搁着的一根木杖格了两下。

打了几个回合,祁诏很快发现不对。

容雀的右手一直垂着,完全是靠左臂在硬撑。

祁诏的木杖故意往他右侧虚晃了一下,容雀的反应慢了半拍,踉跄了一步。

右手是空的……

祁诏惊愕地松下木杖。

他低头盯着容雀垂着的右臂,脸上的散漫褪了个干净。

容雀喘着粗气,剑尖还对着他,但祁诏已经不想打了,他看着容雀悬空的那条袖子,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

“你的手……”

“关你屁事!”

见到容雀的第一眼,他心里其实是高兴的。总算见到熟人了,还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熟人。

可熟人提着剑要杀他。

他的心凉了半截。

可再看到熟人那条空荡荡的右臂,心快疼死了。

“你断了手。”祁诏说,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谁干的?”

“不需要你可怜我!”容雀又吼了一遍,剑又举起来了,但手在抖。

他不想当废人,不想成为别人眼里的废人。

祁诏看着他抖,看着他明明在发狠,却连剑尖都稳不住,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很不公平。他没躲,反而往前迎了一步,肩头往容雀的剑峰上凑了一下,锋利的剑尖划破了他的衣袖,浅浅地刺了进去。

“你做什么!”容雀往后撤了一步。

祁诏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不深,连骨头都没露,但他皱了皱眉,像是真的被砍疼了似的。

他的思绪飘啊飘,莫名其妙地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

新帝断尾求生了。

祁城烨坐稳龙椅之后,那些替他办过脏事的人,一个个都成了烫手的山芋。涉余远在南疆,鞭长莫及,还能留着当个棋子,他祁诏就在眼皮子底下,自然第一个被切。他躲在这座别院里,门都不敢出,吃着旧日的积蓄,连个说话的人都快没了,活得像条丧家犬。

煎熬的日日夜夜,他没有父母,没了手足,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而唯一可靠的侍卫左固,为了掩护他,也死了。

他突然抬起头,有句话,卡了许长时间了。

他看着容雀的眼睛,问:“你对我,可曾有过一丝难言的爱意?”

他想明白了,他看到这张脸就豁然开朗,日日夜夜,他在想的人,一直都是那夜梨花树下,穿着粉黛罗裙的女子。

容雀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像是被雷劈中了天灵盖,愣了足足三息才炸出来:“你少恶心我!”

“没有?”祁诏失落地点了点头,把受伤的胳膊垂下来,声音很平,“那你杀了我吧。”

容雀的剑停在半空。

祁诏往前走了半步,胸口几乎要碰到刀尖了,容雀下意识往后撤了撤。

“杀了我。”祁诏又说了一遍,“我已毒入骨髓,活不了几天了。刺下去,给我个痛快,算我恳求你。”

容雀握着剑的手猛地一紧:“谁下的毒?那位新帝吗?”

祁诏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嘴角弯了弯:“你在关心我?”

“你罪恶滔天,万死难辞其咎。”容雀咬着牙说,但声音已经没方才那么硬了。

祁诏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抬手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你倒是没变,嘴巴依旧硬。”

容雀不说话了,剑垂下去,杵在地上。

祁诏看着他的脸,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沓信函,掏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体温,走到容雀面前,不由分说地往他胸口里一塞。

“这是我跟祁城烨来往的密函,还有他私自下达的旨意。”祁诏的声音恢复了寻常的散漫,拍了拍容雀的胸口,把信函压实了,“拿去交差吧。”

容雀还没反应过来,祁诏已经退后一步,伸手握住容雀持剑的手腕,把剑尖调转过来,对准自己的心口。

“你做什么!”容雀想抽手。

祁诏双手攥着他的手腕,用了十成力气往前一带,剑尖没入胸膛时,他闷哼了一声,然后整个人软下来,倒进容雀怀里。

“去复命吧。”祁诏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气息微弱,带着一点笑意,“就说……允和王祁诏,拒捕伏诛。”

“祁诏……祁诏!!”容雀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剑柄,转而抓住了祁诏的后背,血从怀里那具身体的胸口漫出来,淌了他一手。

“别哭。”祁诏的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越来越轻,“我也没什么可送你的。你爱喝酒……我们初次相遇那棵大树底下,埋了我攒了好些年的酒,你去挖了喝……”

容雀的喉咙堵得说不出话来,他想嘴硬说“我没哭”,但眼睛早就模糊了,什么也看不清。

他想说“谁稀罕你的破酒”,但他说不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那酒……我早偷完了。”

祁诏的头垂向他怀里,再没了声音。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容雀抱着他,坐了很久,哭了很久。

他不知道这种兔死狐悲的感觉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他放下剑的时候,心真的动摇过。就在祁诏闭上眼睛的那一瞬,他的胸口堵得发慌,像是一口气被什么压着,上不来,也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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