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前世今生的微妙联系,池想真与嘉树对这里都算得上是熟门熟路,拿了工具便准备开始。
这时候嘉树才回答池想真的问题:“不怎么样,世界是假的,但我是真的。”
池想真重重地把手里的瓷土摔到案机上。
“想不到你还是个存在主义。”
说着意外的话,但其实这是池想真意料之中的回答,自信又乐观的嘉树从来不会陷入无意义的假设,他只会过好当下每一天。
转盘旋转起来,拇指按压塑型,手上的泥胚越来越薄。
最后成品是一个杯子。
嘉树抽空瞧了她一眼。
“居然是心形的?”
池想真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亏你能看出来。”
她做的不是传统的桃心,而是现实中的心脏,胸腔里面,正在跳跃的那一颗。
上满红色的瓷釉,店主说这样重的釉色,烧出来颜色可能会很深。池想真满不在乎道:“我知道呀,烧的就是一颗黑心嘛。”
正巧这时候嘉树也把他的瓷胚带过来。
是一棵梧桐树。
注意到池想真的视线,他解释道:“你的赔礼,手艺就这样了,别嫌弃啊!”
池想真:“……”
话都这样说了。
她状似无意问:“你家窗户外面也有一颗梧桐树吗?”
‘也’字用得很精妙。
嘉树将瓷胚递给老板,回答:“没有,我一直觉得有,去问我妈,她说我记混了,我姥姥家门口才有。”
嘉树敛下眉眼,他现在都忘不了当时他的母亲宋蕴女士看他的眼神,仿佛在说,我可怜的儿子哟,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记不住事了。
但他觉得自己没有记错,他自己的窗户外面,应该是有一棵梧桐树的。
他为此困惑许久,不得求解。
直到遇见池想真,那些困顿、迷惑、怀疑、猜测忽然终结。
目光相对的每一个瞬间,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他在等待她。这很奇怪,他甚至前段时间还去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结果提示一切正常。
路卓将这归结为一见钟情,但嘉树自己觉得不止。
他仿佛是为她所生。
他对此坦然接受,却不敢唐突,不敢莽撞,只能压下心底那点悸动,小心翼翼地用表面的云淡风轻来遮掩内里那些波涛汹涌。
发出邀请就已经是莫大的勇气。
对面的池想真丝毫不知道嘉树的纠结,半真半假说:“可能上辈子有?””
瓷器要一个月才会烧好,本来打算一起吃晚饭,结果回去的路上,计划被一通打给嘉树的电话打断。
他歉意地看向池想真,无奈道:“乔屿和人起冲突,闹到了派出所,我得去看看。”
“抱歉,不能送你回去了。”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池想真倒没有多在意嘉树的失约,“你先去看看,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将嘉树送到出租车上,池想真伸了个懒腰,漂亮是需要代价的,装淑女一天,每块肌肉都在叫嚣着解脱,结果刚解开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扯松装饰用的领结,就遇见一个熟人。
傅知行提着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小葱、土豆和牛肉,看起来刚从超市购物回来。
池想真听说过,学校专门给他准备了独居公寓,里面可以开火做饭。
傅教授显然也瞧见了她,拐个弯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打趣道:“哟,刚约完会回来?”
池想真规规矩矩喊人:“知行哥。”
傅知行指了指自己手里的袋子,问:“吃晚饭没?要不要去我那里吃?你优纪学姐也在。”
池想真睁大眼睛:“啊?这不好吧。”
“想什么呢!”傅知行笑了一声,“应该说,你们平时上课的那些老师都在。”
池想真立马往后退了一步,把头摇成拨浪鼓:“那还是不去了。”
她平时逃的课不少,并不想老师们都眼熟她。
傅知行也不强求,朝她挥了挥手:“行,我就先回去了,家里一群人等着我开火呢。”
池想真看着他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
边框又出现了,在刚才傅知行邀请她的时候。
掏出手机,戳了戳和阿枷的聊天页面。
开心了一整天,还以为不会再作妖。
“是不是今天嘉树的离开,和之前聚餐那一次,嘉树缺席,是一样的原因?”
“是的哟!”
欢乐的铃声突然从手机里跳出来,仿佛在庆贺她终于发现了世界的部分真相。
池想真觉得,嘉树可能要再死一次了。
——CG:末日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