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een clay 绿土球场。

与大众熟知的红土不同，它的原料不是碎砖，而是变质的玄武岩。

上个世纪，美国网球公开赛短暂使用过这种场地，但如今，除了查尔斯顿，绿土在职业赛事中已十分罕见，即便是职业选手，也未必有多少在绿土场上比赛的经验。

不过，这里毕竟曾是景吾自信满满地称为“奇迹”的网球之城，会有这样一片稀有的绿土球场，倒也不足为奇。

叶然拍了拍手上的沙粒，站起身来。

眼前的球场显然已经许久无人打理，原本洁白的边线早已磨损褪色，立柱上爬满锈迹，球网不过勉强维持着原来的模样。

暮色渐浓，一头亚麻金色的马尾少女站立在绿土球场上，淡蓝的运动上衣和白色A字网球裙，勾出她漂亮的腰身，以及匀称的双腿线条。

球网另一侧，莱恩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网球，看着她的眼中，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怎么，你那个小男朋友丢下你，一个人跑了？”

他朝越前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嗤笑道：“亏他刚才还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结果跑得倒挺快。”

叶然没有搭腔，只是握着球拍走向底线。

莱恩见状，反倒来了兴致，“不过也好，难得有个女孩子来这里，陪你玩两局倒也不错。”

“可以开始了吗？”

叶然站定脚步，平静地望向他。

“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莱恩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底线，道：“既然这么着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将网球在地上拍了两下，随即高高抛起，屈膝、蹬地、挥拍，一气呵成。

砰！网球呼啸着越过球网，直奔叶然的反手位。

叶然目光一凝，双脚轻轻跃起，分腿垫步，然而接触绿土表面的一瞬间，她便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

轻微打滑的鞋底，让她重心偏移了半分，差点没站稳。

叶然连忙调整站位，侧身挥拍，将来球打了回去。

球虽然顺利过网，落点却并不算刁钻。莱恩轻松赶到击球位置，一记正手上旋，将球重新抽向叶然的底线。

叶然迅速回位，借着转髋的力量打出一记斜线回球。

砰！砰！两人连续交换了数个回合。

莱恩的击球力量不弱，尤其喜欢大角度调动对手。几拍过后，他忽然改变方向，一记强劲的正手抽击，直奔叶然右侧的边线而去。

叶然立刻追去，眼看网球即将落地，她压低重心，右腿向前伸出，顺着身体的惯性滑步救球。

唰——！细碎的绿色颗粒从鞋底两侧猛地飞溅开来！

叶然心中一惊，脚下的滑腻感超出了预计，她急忙压低身体，稳住身形，将球拍向外探去。

可惜这一步耽误了时机，终究差了那么一点，网球擦着她的拍尖飞过。

她连忙用另一手撑住地面，几乎半蹲在地上，才勉强刹住了身体。

“哈哈哈哈！喂，你该不会是第一次打绿土吧？”

见识到她刚才是如何一脚滑出场外的，对面的莱恩笑得前仰后合。

“平时只会在硬地上打球吗？连滑步都不会？”

叶然没有理会他，低头瞧了瞧鞋边沾上的绿色颗粒，又回头扫过她刚才的滑行轨迹。

绿色细碎的颗粒沿着鞋底滑过的方向堆积起来，露出下方颜色稍深的地面。

看样子，这座城堡已经荒废了一段时间，克拉克那群家伙显然也不懂得如何保养绿土球场。没有定期洒水，更没有及时整理表面，难怪场地会变得如此干燥松散，颗粒分布也不均匀。

叶然轻轻叹了口气，站直身体，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沙粒。

在这样的场地上，恐怕连正常的急停和转向都得格外小心。

第一局很快结束了。

莱恩得意地转了转手中的球拍，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接下来，轮到叶然的发球局。

叶然走向另一侧的底线，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刚才那次失控的滑步仍让她有些在意，不过，发球至少不需要大范围地跑动，只要控制好起跳和落地时的重心就行。

她将网球在地上轻轻拍了几下。啪、啪、啪，黄绿色的小球有节奏地在地面与掌心之间弹跳。

叶然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扫过对面的发球区，随即将球高高抛起。

屈膝，展臂，身体向后舒展，球拍随之垂向背后。

下一瞬，她蹬地跃起，腰腹与肩膀的力量随着身体的伸展依次传递，带动手臂向上挥出。

一记干净利落的平击发球，网球疾速掠过球网，直奔发球区的内角。

莱恩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见状却不由得挑了挑眉。

哦？

发球动作倒是挺漂亮。

他反手将球击了回去，可叶然早已提前向场内跨出一步，迎着来球打出一记正手斜线，将球送向了另一侧的空当。

莱恩急忙追去，球却已经落地弹起，从他的拍尖前方掠过。

“15比0。” 叶然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发球位置。

第二球，她换成了一记带着侧旋的外角发球。网球落地后迅速向场外偏去，莱恩不得不向右侧大跨一步，勉强将球回到了场内。

叶然借着对方回球的力量，将网球稳稳送向底线深处。几拍对拉之后，莱恩终于忍不住率先变线，试图用一记强劲的正手抽击结束回合。

叶然却早已看出了他的意图，微微侧身，拍面迎上来球，借力打出一道角度刁钻的直线。

网球擦着边线落下。 “30比0。”

莱恩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几分。

比分来到40比15，经过前面几次发球，莱恩的接发站位已经明显向外侧偏移了一些。看得出，他已经开始提防叶然的大角度外角发球了。

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叶然唇角微微一扬，将网球轻轻抛起，金色的马尾随着身体的舒展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又是外角？！

莱恩心中冷笑。

同样的招数，还想再来一次？

他立刻向外侧移动，球拍提前引向身后，甚至已经想好了下一拍要如何反击。

然而，下一秒——

网球竟不偏不倚，精准地砸在了发球区最外侧的白色边线上！

与硬地球场直接绘制的标线不同，绿土球场的白线是固定在地面的专用线带。

网球触及线带的瞬间，弹跳轨迹骤然发生了变化！

“什么？！”莱恩瞳孔一缩。

他原本已经站好了击球位置，却没想到它突然变卦，变身超级大上旋，几乎是擦着他的胸膛飞上了天!

莱恩满脸愕然地仰头望去。

“Game！”叶然赢下了自己的发球局。

一比一，平局。

莱恩站在原地，脸色有些难看。

叶然只是轻轻转了转球拍，神情平静地走向场边。刚才那一球，她真正控制的是发球的旋转与落点。至于网球触及线带后的异常弹跳，多少也有些运气的成分。

不过，能把球精准地送到那个位置，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莱恩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咬了咬牙，嘴角重新扯出一抹冷笑。“哼，看来还真有两下子。”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球包。

“不过，接下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莱恩从球包里摸索了一阵，随后掏出一颗颜色略显暗沉的网球。

球网对面，叶然眼眸一眯，那颗球似乎和刚才使用的普通网球有些不同。

然而，还没等她看清，莱恩便已经走回底线，将球高高抛起。

砰——！一声沉闷的击球声骤然响起！

网球以惊人的速度呼啸而来，几乎转瞬间便越过了球网。叶然瞳孔微缩，甚至没来得及挥拍，网球便已经重重砸在她脚边的场地上。

咚！！

那声音与普通网球落地时的清脆声响截然不同，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撞上了地面。

紧接着，网球猛地弹起，越过叶然，径直撞上了身后的石墙。

又是一声闷响。

球落回地面，骨碌碌地滚到了她的脚边。

叶然愣了两秒，低头看去。

只见那颗网球的表面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破损的布料下，竟露出了几颗灰白色的碎石！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哈哈哈哈！怎么样？吓到了吧？”莱恩站在球网另一侧，得意地大笑起来。

“这可是我们克拉克特制的 Real Tennis！接下来，你可得小心一点了！”

叶然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网球，又抬眼望向对面笑得肆无忌惮的男人。

她原本还觉得，这群家伙虽然行事嚣张，但至少愿意通过网球比赛来解决问题，勉强算得上文明。

现在看来……

根本就是一群披着网球选手外皮的野蛮人！

莱恩的攻势比先前凶猛了不止一倍。那颗裹着碎石的网球不仅沉重，飞行速度也快得惊人，每一次落地，都伴随着令人心惊的闷响。

叶然被迫退守底线，她并非没有反击的机会，只是每当准备蹬地加速，或是猛然变向追球时，鞋底传来的滑腻感，便让她不得不有所顾忌地控制发力，甚至许多原本能够完成的动作也变得束手束脚。

砰！

莱恩又是一记强劲的正手抽击，将球狠狠送向叶然的反手位。她迅速侧身，用一记反手切削将球挡了回去。

可还没等她调整好站位，下一球便再次飞向了另一侧的底角。

她刚想跨步追去，打滑却如跗骨之蛆，再次缠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