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天光刺挠,林凯德头疼地像被套上了紧箍咒,起身又倒下,沉重地让他有些想反胃,只得不住地揉着太阳穴。赵延坐在酒店的沙发上摆弄手机,他抬眸看了眼床上起伏翻动的人,顺手给他倒了杯水。
“帮忙把窗帘拉一下,谢谢。”
“喝酒能让人变得礼貌?” 赵延接过他喝完的水杯,关了窗帘后倚靠在床的另一侧,好友申请动弹了下,系统自带的介绍语弹跳出来:你好,我是杨星铃。赵延‘腾’地坐起来给对方发了个“早安”
杨星铃在图书馆犹豫着点下申请,几乎是同一时刻赵延同意接收,又给她发了个问候,杨星铃很想让他看看表,现在已经十点半,吃午饭也不为过,她忍着性子回复他:“午安。”
赵延笑得更加乖张:“今天准备干嘛?”
“跟你没关系。”
“听唐绵说,你是计算机系的?”
“怎么?不可以吗?”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忙。”
杨星铃觉得这么主动,非奸即盗,但是她也不能恶意揣度,万一赵延真是好意呢?那会显得她很不知好歹,虽然她现在深受论文折磨,但是强烈的自尊心和面子工程让她高傲地说:“没有”
赵延觉得自己有受虐倾向,杨星铃越是对他爱搭不理,越是觉得她很可爱,甚至控制不住地傻笑起来,林凯德起身将被子翻到他那边:“手机里有宝贝?”
“啊?” 赵延止不住笑得将枕头丢给他:“手机里没有宝贝,手机里只有花呗,你丫说请我喝酒,结果你先晕了,账都是我结的,我都怀疑被你下套了。”
“转你了” 林凯德跻着拖鞋,有些不稳地去了卫生间,赵延立马呲他:“你收起你这仨瓜两枣吧,虽然哥在创业,但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
林凯德懒得理他,转身进了浴室。他背对着淋浴头,单手撑在浴室门的横杠上,出神地抹掉溅在手机屏幕上的水花,从相册里翻出那张从表白墙上保存下来的照片。
昨天中午他就看到了动态,一头扎进评论里翻找有关于唐绵的踪迹,没人提起,他才暗暗松了口气。但还是窝闷地给赵延打了个电话约他出来喝酒,中途他去了一次洗手间,出来时,他听到几个女生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由地放慢脚步,听她们在猜测和他同框的女生是谁?
林凯德在话语的间隙重新打开了那条动态,他们的照片被置顶在一众评论里,她生得白皙,脸庞红润小巧。从前他专注看她的眉眼,和她含笑的羞怯,从没仔细端详过她侧脸的清纯淡雅,分手后,他好像也在怄气地没再主动联系过唐绵,她也在跟他较劲,见了面,权当他只是路人。
许久没犯的烟瘾抓挠着他,去了走廊的窗户旁,点了一支烟。
迷离的烟雾里,他的确不甘心,甚至想到唐绵不再属于自己,内心想要再次将她压在身下占有的邪恶念头侵蚀着麻木的心。他有那么一瞬在想:要不就这样承认吧,将不堪其扰的隐私泄露,极端成一场自私的殉情。她那么勇敢坚强,在这样猛烈的境地里,也许会破罐子破摔地别无选择地回到他身边,而自己也能顺势去跟宋晓白坦白然后解除婚约,一起对抗所有。
可是这场吃人的风暴来势如何猛烈,他拿不定,他不敢拿唐绵的前途开玩笑,她这么努力地在考研。他回复的那条,也是在对自己的搁浅,他私心地认为他们之间不应该就这样结束。
傍晚,林凯德在学校的健身房里跑步,赵延在一旁举着哑铃,突然问他圣诞节是几号?
林凯德从跑步机上下来擦着汗,坐在一旁查看日历,圣诞节是24号,在考研的第二天。他突然很想给唐绵发条消息,哪怕只是为她加油,或者随便什么都可以。宋晓白的电话突然进来,问他的票买好没,她已经把家里装饰成了圣诞节的风格,也定好了寒假旅游行程。
“没有,晚一点再说吧”
“那你就是没有买票?”宋晓白情绪激动地不明就里:“往年的圣诞节你都有陪我过,今年到底怎么了?”
“我这边有点事,挂了。”
赵延在一旁举哑铃,心下已知:“你未婚妻催你回去过圣诞?”
“嗯” 林凯德一脸狐疑地看着赵延:“你怎么知道?”
“她来问我了。” 赵延把宋晓白的短信给林凯德看,问他该怎么回?
“直接说你不知道。”
“你就这样搪塞她没问题?”
“所以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赵延放下哑铃,半弓身撑在双腿上,喘着粗气。等气顺过来,他喝了口水,又坐在了旁边的坐姿推肩训练器上,长气短吁调整好呼吸:“你连我都敷衍,信任崩塌了。”
“还有更敷衍的你想听吗?”
“啥?”
“嗯”
赵延反应过来,领会了他的意思,烦闷地笑道:“看来比敷衍还敷衍的,就是敷衍本身。”
林凯德沉默坐在那处,点开唐绵的聊天框。
唐绵那会正收到了杨星铃和兰洁妮发来的为她加油打气的信息,父母也打来视频,唐谦生还像小时候那样句句叮嘱她:不会做的难题放在最后,先把简单题做了,要仔细审题,要把信息都填好…唐绵耐心听他说完,母亲江彩岚又叮嘱她明早起来一定要吃早餐,中午也要吃好吃饱,不然没有力气答题。唐绵把这些话都听进去了,连连点头让二老早点休息,明天还要送初中的弟弟上早自习。
室友也拉着她去食堂里简单地为她践行鼓励她,也算是元旦围炉的前奏。
唐绵笑着举杯说:“我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蒋钱欣帮她改口:“别,你对得起自己就好,我们的看法还是其次。”
刘施然也举杯:“对的,不管结果怎么样,你在我们心里都很棒。”
“你们两这么会说?” 林真笑着也端起杯子,侧身对唐绵说:“恭喜你,走完了这艰难一程,敬我们执拗又傻乎乎的唐绵,考研顺利。”
“干杯”
周围吃饭的同学被她们的情绪感染,有几桌也举杯同庆。考研前的临行一餐,没有高考的激昂,倾注的心血却不比高考少,尽是孤独辛苦后的灿烂生花。
第二天宿管阿姨早早地起来为她们这群考研的人开了门。出了宿舍楼,有人钻进了昨天拼好的车里,天还是黑成一团,风刮得凶猛,去赶地铁赶公交的人稀散地点亮手机里的手电筒,相伴着到了食堂。
再出来时,天已微亮,脚下的路有了形状,忽地大片剔透的白色雪花掉落在众人肩头,挂在头发末梢,风刮得更猛烈,结伴而行的人激动地拍下这场洁白,发在了朋友圈。
唐绵惊谔地抬头,她之前不信学姐说的考研下雪定律,当雪花真实地落在她习惯性地摊开的手掌中时,她不自然地联想到这是上天在给她们设置的最后难关。
这场近似风暴的瑞雪足足下了两天,他们在寒风里来回奔波,24号的下午从考场出来后,唐绵背着包,走在H大的商品街上,细细感受这里的别样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