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这般,与此间同堕阿鼻又有何不好?
“为什么留下破绽?因为我想知道你所信奉的‘道’还能坚持多久,我的‘道’是对还是错。”
赵承瑾指尖蓦地触及伞柄机扩,伞檐处无数无影飞刃如昙花般盛开。
“赵承瑾,世道教你贤淑温良,教你听天由命,教你安分守己,你尚且不受教,又指望从我这儿学些什么呢?”
“用你的刀剑告诉我。”
血影伞蓦地收束,如利剑般直指萧忌面门而来。
黄尘漫过天空,转瞬乌云自四面八方涌来,远处似有沉沉闷雷声响起。
快要下雨了。
伞刺近身前一瞬,一柄短剑稳稳当当地格于面前,青光流转过剑身,两面剑身分别映照出一张冷漠如玉和另一张似多情却无情的面容。
赵承瑾怔愣一瞬,就着掌中力道并未松懈,问道:
“不是‘映月’?”
“来得匆忙忘了带,用这柄短剑足够。”
萧忌沉下了面色,言语中虽是讥诮嘲讽,面上却不免染上了几分肃杀。
“也好,‘映月’是你的身份,世人难免心为形役,这算作几分真实?”
“若本王说全然是真,信不信?”
“再好不过。”
雷雨前夕,风云变幻之快,令人心惊。
两人在平地卷起的疾风中各自向后退却,随即错身而过,光影如飞。
“悬剑亦是剑,本王为执剑人,可好?”
伞突然张开,吹毛断发的蝉翼刃飞旋下,萧忌堪堪躲过,短兵失了长剑的优势,恰逢机扩奇巧,难得显出几分局促。
“也不嫌扎手?”
赵承瑾使了一个巧劲,趁萧忌躲过蝉翼刃的瞬间,弯折了腰肢,递出一把玉白无纹的折扇,直切萧忌退路。
“一伞一扇,这不入流的偷袭手段可胜之不武,小美人儿。”
赵承瑾微微一愣,久违的轻佻,一如初见,好似中间这些年什么都未曾发生,什么都未曾失去。
然而,覆水难收,殊途不可同归,又怎能自欺欺人?
她微微眯起双眼,抛伞于长空,足尖借力飞跃而上,羽衣广袖中一样物影掉落,随飞扇一齐而下。
天边一道电光蜿蜒而下,将寒铁利刃映照出刺目的光,雷声迟了半步隆隆作响。
萧忌提剑反握在手,仰面向下倒去,步伐向另一处滑去,手中剑削铁如泥似的划过一条长线,将某样物件一分为二。
“萧重心,你为何握紧了手中剑?”
炫目的刀光剑影令萧忌一时看不清眼前事物,只听见赵承瑾的声音幽幽地回旋在耳畔。
目能视物的瞬间,一张玄铁面具整整齐齐地碎成了两半,坠落在地。
时间如同丝线被慢慢捻长,萧忌蓦地睁大了双眼。
另一张熟悉而陌生的素白面具随玄铁面具坠地逐渐明晰。
那人一身青衣,面具微微推向另一面,露出了吹奏一片草叶的下半张脸。
萧忌从草叶呕哑嘲哳的音色中辨认出了一点盛都招魂的民间曲调。
“一别经年,故人相见应不识。”
青衣人放下手中草叶,将白面具缓缓摘下,露出了一张过于平和的脸。
金戈铁马,无论如何都会沾染戾色,此人却仿佛是例外。
“你的心变过吗?萧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