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的那顿暴打和激烈的争吵,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冻结了我刚刚苏醒的野性。
从那之后,我变得异常乖巧,甚至有些畏缩。
在店里,我大部分时间都蜷在阿川的脚边,或者回到我最熟悉的那个角落,不再轻易对着门外的人低吼,连旺财偶尔的挑衅,我也只是抬起眼皮看看,懒得回应。
进食时,如果有人靠近,我依然会紧张,但喉咙里的低呜变得极其压抑,身体僵硬,却绝不会再露出牙齿。
阿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看我的眼神里,少了之前的无忧无虑,多了许多心疼和复杂。
他会在给我添食加水时,特意多摸摸我的头,轻声说:“波比,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知道他在安慰我,但那份差点被抛弃的恐惧,和背上仿佛还在隐隐作痛的记忆,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我。
过了一阵子,阿川看出我的闷闷不乐,决定带我出去散心,不再是去郊外池塘那种需要摩托车的远行,而是去了离家不远的一个小公园。
傍晚时分,夕阳给万物镀上一层暖金色,公园里人不多,有散步的老人,也有嬉闹的孩子。
踏上柔软的草地,闻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我压抑了许久的心情,似乎也得到了一丝喘息。
我紧紧跟在阿川腿边,不敢跑远,只是亦步亦趋。
就在这时,一抹雪白的身影闯入了我的视线。
那是一只萨摩耶犬,通体纯白,毛发蓬松,像一团移动的云朵。
它正欢快地在一棵树下嗅来嗅去,脖子上系着一条粉色的牵绳。
牵着绳子的,是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年纪看起来和阿川差不多大,梳着一条长长的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可爱。
阿川也注意到了他们,他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目光落在了那个女孩和那只白色的狗身上。
我能感觉到他抓着我牵引绳的手微微紧了紧,一种微妙的、不同于平时的情绪从他身上传递过来。
那只萨摩耶也看到了我们,它停下了嗅探的动作,抬起头,好奇地望过来。
它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周围有一圈浅浅的黑色眼线,看起来总是带着笑意,像极了人类笑眯眯的样子。
它没有像旺财那样充满敌意,也没有怯懦,只是温和而好奇地打量着我和阿川。
女孩也注意到了我们,大概是狗友的默契吧,她笑着对阿川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阿川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难得地主动开口:“你……你这只萨摩耶真漂亮。” 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谢谢!”女孩的声音清脆,“它叫小雪。你的金毛也很帅啊,它叫什么?”
“波比。”阿川回答,语气放松了一些。
“波比,你好呀!”女孩弯下腰,笑眯眯地对我打招呼,我犹豫了一下,没有躲开,只是轻轻摇了摇尾巴。
就这样,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因为身边的狗,自然而然地开始了交流。
他们聊起了狗的品种,聊起了养狗的趣事,聊起了小雪有多黏人,聊起了我最近有点“忧郁”。
阿川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他脸上又露出了我熟悉的那种带着点少年意气的笑容。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阿川很喜欢和这个叫巧巧的女孩说话,他看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就像他看他那辆宝贝摩托车一样,甚至更亮。
而那只叫小雪的萨摩耶,它慢慢地、试探性地向我靠近了几步。
它没有像有些狗那样直接冲过来闻屁股,而是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歪着头,用它那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我,尾巴轻轻摇晃,像一朵摇摆的蒲公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