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师所说的方法，一经推行在民间大有反响。比起游行能彰显王族尊贵，实打实的惠民利民举措，更能让百姓铭记天朝的仁厚恩德。

寒璋作为这场事件的主人公，才穿几天华服，就浑身不痛快。有外人在的场面，阿萋见他需屈身行礼，哪怕他不愿意，也不能拒绝。

他们与何姑娘的接触，仿佛真的止步于取极乐，后来双方在道上相遇，也只剩相互微笑示意。

她什么都没问，他们也什么都没说，心照不宣地过着各自的生活。

当然，这只是表象。妄一背地里在做的小动作，怎会告知别人？

她很快又去见国主了，是为了别的。

“我无法让陛下永葆青春，却有一绝妙计策，想说与陛下听。”

国主满脸堆笑，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天师为我朝尽心尽力，若能成事，不胜感激。”

然而妄一并没献上丹药，只是高深莫测地问：“陛下瞧我模样，约莫年岁几何？”

国主凝视片刻，天师眼神有一种洒脱肆意，外表处于花样年华，但说出来的话，以及某些神态，总让他感到异样的成熟。

国主也是有女儿的，最大的公主如今已近四十，许是作为人父，看到的永远是她孩子的那一面。不过也好，子女若是太过成熟稳重，反倒衬得他垂垂老矣。

妄一静等答复，如果国主能猜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百岁老人，那才是有鬼了！

国主沉思片刻，笑呵呵道：“我猜不准天师芳龄，不如天师自行告知？”说老了对不住人家，说小了又看轻人家，不如选个圆滑的方式，让她坦言吧。

妄一微微笑着，十分自然地伸出个五根手指，一本正经道：“我避开天道的耳目，不便直言数目，只能以此相告。”

她五指舒展，骨骼匀称，指形纤长。

国主坐在座上，身体微微前倾。若说五十必配不上天师自信的表情，那这笔直的五根手指……难道她有五百岁吗？！

妄一笑得神秘，呵呵，寒璋既然能装，她为什么不能装？这里没有认识的旧人，扯谎的成本无需考虑多少。

偏偏国主就吃这一套，使得后来的谈话愉快许多。

妄一和凌延卿说起时，骄傲地扬言人间发生的事不会再有违天书的演变，让司命老爷尽管高枕无忧吧。

看她志得意满的样子，凌延卿也忍不住眉眼弯弯道：“阿田一切顺利？”

“自然，事情棘手，终究难不倒我。你那个七弟真得好好感谢我，下一任齐允国主的位置非他莫属。”她极为笃定。公子寒卿仍是国主疼爱的儿子，但继承人的头衔，得先让老七坐一坐。

妄一说事情完成了，只是关于过程，她面不改色省略某个部分。

国主前阵子得知凡人不能服用不死药，心中多少有些不快。越是有权势者，越怕死亡。他赤条条地来，如今王朝拥有的一切，都是他一兵一卒打出来的，可不愿意没享几年就赤条条地走。

妄一正是利用这一点，让国主驾崩后，心甘情愿传位给凌郁卿。虽然其中掺了点小谎，比如她称自己修炼秘术，无法长生不老，但每隔几十年可以换一副皮囊，以此达到永生的目的。现在这副姑娘皮就是五年前新换的，还能再用个四五十年。

如此荒诞的说法，只有国主利欲熏心才会深信不疑。

“陛下是一国之君，臣民为王而奉献，是心之所愿。不过我这秘法不是想换谁的皮囊就能换谁的，需二人之间命格相近，还要等原身正常寿尽时，方可动手。如此才能瞒天过海，遮蔽天眼。”妄一讲解时，露出些许为难的语气，“先前我不愿告诉陛下，正是因为合格的躯体太少，几乎只能从亲人当中下手。可我深知您是一位明君，百年难得一遇，一朝陨落，乃万民之损失。”

几句褒奖砸下来，哄得国主心神大悦，既有适合他的永生之法，那谁来做替身好呢？

话到这里，妄一适可而止地闭嘴，手心手背都是肉，关键人选要交给国主来做。同时她也好奇，选择权在国主手里，他会选哪个倒霉亲人？

“天师，这个秘法……不能用老三的吗？”考虑半晌，他来了这么一句话。

妄一的目光骤然生冷，凌延卿的尸首都在陵园躺了那么久，压榨得还不够？就算挖出来了，一副白骨要如何用？算了，以这老头的思想，还得再绕一圈子，何天师当即指了明路。

“咳咳，陛下，依我来看，公子寒卿与您最为相似。”

“……阿寒？”国主先是一喜，老四身上流淌着他和梓潼的血，稍加栽培，必能远超其余诸子。但一想到选他做替身意味着什么，他又慌忙地摇手说：“不成不成，我与阿寒才刚相认，弥补都来不及，怎能算计他的肉身？”

“可是陛下，这是我知道的唯一长生之路。”妄一适时停顿一下，“再换一个人选，也不是不行，除了公子寒卿，还有一位……”

天师没有言明，但国主在她的表情中，意会到了第二个人选——凌郁卿。

在父亲的认知里，老七可没受过什么苦，当年生母有错，被处死后，他都没迁怒这个无辜的儿子，而是给他另找了个妃嫔当母亲。十几年来，怡妃把他养得懂事、孝顺。唯独在国政这一块，许是太年轻，阿郁稍许不足。假若多几个贤明的臣子辅佐，也不是大问题，但问题在于，阿寒出现了。

头上这碗水，打破平衡只是时间长短。这次的谈话，妄一点到为止。

倘若国主最终选定凌郁卿为替身，传位圣旨必然要写给他，凌寒卿再有能力胜任，也得靠边让让。毕竟老子能坐长的王位，何必让给儿子？

此事过后，妄一都觉得有点对不住老头儿的信任，用这么大的谎话去骗他，但是没办法，她是受人之托。假若国主老儿死后察觉骗局，要找她算账，神欲鬼京这么有名的地方，让他尽管来找吧。

如果那时莲烨掌门还在苍鸯殿，应该也会非常欢迎他。

之后的某一天，何天师为展现实力，或是为哄陛下开心，于大殿上表演死而复生之术。

国主认回了第四子，婧妃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她竭力拥护公子寒卿，使国主看碧春宫的人格外顺眼，慷慨赐下白羽孔雀。可惜它身娇体贵，昭音公主没养几日就死了，自责得吃不下饭。

群臣对一只冰冷的白羽孔雀窃窃私语，并不认为能有奇迹发生。

然而何天师巧施妙法，在众目睽睽之下，令孔雀再度展翅高飞。

孔雀在楼宇间盘旋一圈，飞出众人视线，就连观叶国师看了，都惊叹不已。

妄一微微一笑，她早一步让凌延卿吞下咒法，待装模作样进行招魂后，附身于死物，才有了这一出。

孔雀复生的把戏，国主彻底认可天师的本事，对那则秘术更是有了期盼。前几天因太过关切老四，忽略了阿郁的感受，在后来的几天里，一并做了弥补。

出于心疼和愧疚，国主积极养生，只要他活得长一点，那么阿郁也能活得长一点。

国主再度重视凌郁卿，寒璋简直喜闻乐见，最好陛下以后都围着七公子转。唯独阿萋愁眉不展，预感有些东西在她眼皮子底下推回正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