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愧疚不能要求更多了,周宜非要跟去,绝不许他们两个单独相处,灼华拿他没办法,只好由他去了。
望见推门而入的两人,锦泽难掩喜悦,他着实没想到灼华也会来,身体力行地直直朝她走来。
周宜一个抬手,广袖像道屏障,不由分说地横亘在灼华身前,将人几乎挡了个严实,冷眸之中更是携满了戒备。
“师尊,你……”
好在灼华脑袋没被遮挡,她抿着嘴摇了摇头,那人即刻收声。
“别说那些没用的,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儿吗?”她不带私情地问道。
虽然与她平时对自己的态度无异,但锦泽还是心中难过,他只差一点就可以成功……只怪周宜!想着,他转眸看向仇人,现在这人的确是自己堂堂正正的仇敌了。
周宜彼时正侧头看着灼华,他那细长白皙的脖颈向下收拢进浮着火纹的黑金袍领中,可那颈子上散布着几点刺眼的异状,看得锦泽眉头紧蹙,他再傻也该明白那是什么了。
收回视线,他心中这才明彻——那人何故盯着师尊那么久?分明就是摆着姿势给自己看的啊!
果然,那人再正过视线,难掩面上的得意,甚至还朝自己扬了扬眉……锦泽不再看他,只是望向灼华。
“还望魔尊开恩,许我和她单独聊聊。”
锦泽已经放低了姿态,而且他知道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毕竟,周宜能同意让她来,现在又达成了炫耀的目的,又有何借口不答应呢?周宜从来都不是吝啬的人。
那人目光小有波澜,并未立马作答,可也没有看向身后之人,反倒是灼华,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原来天界也知道身份互换的事情了啊,她见锦泽求周宜,拼凑出了那残缺时光中的些微真相。没办法,对于那些事情周宜并不想提,她只能从别处找答案。
最合适的人选,恰巧就在眼前。虽然锦泽说的话未必全部真实,但总也算有个参考,灼华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周宜,你信得过我的话,就让我跟他谈谈吧。”
她上前按下周宜的胳膊,顺势与其十指紧扣,丝毫不顾忌仍有外人在场,周宜对这份亲昵太过满意,脸上先不自觉漾开淡淡笑意,以至于后面也实在不好意思驳她面子。
“嗯,那我在宫中等你回来。”
离开灼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周宜这次抽身离去很快,也并没有很忧心突发意外,因为他清楚,哪怕这人真敢把灼华挟持走,整个天界也没人能阻挡他把人带回来。
空旷殿中,很快就只剩两人了。
“你要跟我谈什么?”
她先发制人,就近落了座,也不想尽什么地主之谊,不过没所谓,锦泽不请自来地在紧邻的位置坐下。
“师尊,我不想看着你被周宜蒙骗。”
此话引来她斜睨一眼,明摆着已经不想听下去了,“没别的正事儿了吗?”她又问。
“不,你根本不知道,这压根就是他一早设下的局!从你下界,不对,应该是从他下界之前,这个阴谋就已经开始了!”
锦泽很少情绪如此激动,可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些话,还是犹如平地惊雷,在灼华耳边炸开。
信与不信,她不想妄下定论。
“够惊世骇俗,但证据呢?”
“我不是胡说的。”锦泽倾身凑近一些,却见灼华并不为所动,只好就这么说下去:“妖族结界前的最后一战,师尊是否还记得?”
灼华点头。
“你第一次法术暴走,连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一切发生的那么快、那么急,师尊就没想过到底为何吗?”
那段历劫般的磨难时光,灼华现在仍不愿多想,但他提的这个问题,是当时就萦绕在自己心间的,挥之不去的阴霾一直都在。
锦泽打量着她,相信言尽于此,哪怕自己不再说什么,聪颖如灼华,早该弄明白其中的真相了。
可就怕——
“嗯,为什么呢?”她问。
锦泽咽下叹息,就怕她不愿承认真相……去装糊涂。
“当然是因为周宜。”他利落地回答了问题,又驳回灼华未说出口的否认:“你清楚,我说的不是凡间的那个,是那位与你对立万万年的神明。”
她正了正坐姿,移开视线望向他处:“这话你自己相信吗?他当时被我打下凡间,甚至在被凡人挟持着呢。”
锦泽气得牙都咬紧了,现在才知道比当局者迷还令人害怕的,是她深陷其中,根本不愿意接受真相。
“他创立的门派呢?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困住你的那个灵兽?”
“师尊,你醒醒吧。”
“且不说他被典籍蛊惑害你修为俱散,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仙君既然想到这一层,他就不会设下别的圈套吗?”
灼华猝然闭眼,看似不想再听,但锦泽认识的灼华,是宁愿清醒着痛苦,也不会糊涂地麻木,于是,他继续说着。可情到深处,他也跟着难受,声音也变得干涩低沉。
“……是,他可能很早就倾心于你,可师尊你也历遍世间,那些情痴为情到底能做出什么荒唐事,相信师尊比我清楚。”
若说起先灼华是完全不信,那言尽于此,她再没有借口不信了。
遍寻天下,能算计她的唯有两人,一是闭关休寂的始神,另一个就是周宜。当初异变突生,灼华立刻就知道是谁的手笔了,可那时没来得及纵览他设下的局。
原来,一切开始的那么早吗?
灼华苦笑一声,心知当下甜蜜圆满的美梦,终究还是镜花水月,顷刻间就消散殆尽了。
“是他门下的那些道人做的吧?”她转过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