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薄荷糖的清凉,似乎悄然渗入了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薄冰。
界线依然赤裸裸的躺在在课桌中央,但某种紧绷的对抗感,却微妙地松弛了。
顾阳依旧吵嚷,动作幅度依然很大,但他的东西“不小心”越过界线的频率明显降低了。偶尔越界,他会自己摸摸鼻子,笑嘻嘻地主动把东西捞回去,有时还会故意向着沈述眨眨眼。沈述依旧沉默,却不再像最初那样,带着全副武装的冷漠。他会微微颔首,或者干脆视而不见,一种无声的默许在悄然滋生。
真正打破某种僵局的,是那本记录了一切速写本。
一天午休,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或者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聊天。教室裡弥漫著一种专属午后慵懒的宁静。沈述没有睡意,他摊开速写本,铅笔在纸面上游走,捕捉着窗外摇曳的树影,以及光影在教室墙壁上投下的斑驳图案。
顾阳精神十足,毫无一丝困意。他完成了上午老师布置的几道练习题,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目光最终又黏在了沈述的手上,看着他笔下流畅地诞生出一个个生动鲜明的画面。
“沈述,”他压低声音,身体凑近了些,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沈述笔尖未停,只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嗯?”
“那个……你能不能……再给我画一张?”顾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不太好意思的请求,“就画我。上次那张,不是被我搞坏了吗?”他指的是开学第一天那张被划坏的侧脸。
沈述终于停下笔,侧头看他。顾阳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
“为什么?”沈述问。他不太理解顾阳对这种静态画像的执着。
“哎,就是觉得……”顾阳挠了挠头,组织着语言,“你画出来的我,好像……不太一样。比我照镜子看到的,要……要顺眼点儿?”他说完自己先乐了,露出一口白牙。
这个理由有些幼稚,却又透着点真实的笨拙。沈述沉默地看了他几秒,就在顾阳以为又要被拒绝,眼神开始黯淡下去时,沈述却轻轻合上了正在画风景的本子,翻到了新的一页。
“别动。”他说。
顾阳立刻挺直了背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脸上努力绷出一个“严肃”的表情,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只有眼珠子还在不安分地转动,试图捕捉沈述的表情。
沈述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想笑,但嘴角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便重新专注于速写本上的页面。铅笔接触纸面,发出细密而连续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
这一次,他画的是顾阳的正面。少年略显紧绷的脸庞,飞扬的眉,明亮的、带着好奇与期待的眼睛,还有那因为努力保持表情而微微抿起的嘴唇。沈述画得很快,线条精准而富有表现力,不仅抓住了形,更捕捉到了那份独属于顾阳的、混合着张扬与纯真的神采。
他没有刻意美化,甚至保留了顾阳额角一颗不太明显的小痘痘,以及他鼻梁上那道小时候调皮磕碰留下的、极淡的疤痕。这些细微的“不完美”,在沈述的笔下,反而成了构成“顾阳”这个独特存在的、真实的一部分。
几分钟后,沈述放下笔,将速写本调转方向,推到顾阳面前。
“好了。”
顾阳迫不及待地低头看去。他定睛一看,画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整个人都呆住了。画里的他,不是照片那种僵硬的复制,而像是被注入了灵魂,眼神里的光,嘴角那点微微强忍的笑意,甚至连那点紧张的小动作仿佛都透过那一条条颗粒感满满的线条勾勒了出来。
“这……”顾阳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他抬起头,看向沈述的眼神里,已经不是单纯的佩服,而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震撼的敬佩:“沈述,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语,最后只是重重地说:“太牛逼了!真的!”
他像捧着什么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速写本捧在手里,反复地看,爱不释手。
“这张能送给我吗?”他眼巴巴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