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沈述突然开口,声音平稳,打断了他的话。但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老龄化社区服务需求是个不错的切入点。我可以负责问卷调查设计和部分数据分析。”
他直接分配了任务,语气公事公办,高效得不容置疑,同时也彻底堵死了任何需要与顾阳进行深入讨论的可能。
另一位见状连忙点头:“好啊好啊,这个主题挺好。那……顾阳,你呢?你有什么想法或者想负责的部分?”
顾阳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他有很多想法,他想说他可以去联系社区,他擅长和人打交道;他想说他可以负责后期的报告撰写……他甚至奢望着,能不能和沈述一起负责问卷设计,就像以前他们一起讨论数学题那样……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乞求,看向沈述。
沈述仿佛感知到了他的视线,微微蹙了下眉,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些许距离。他没有看顾阳,而是看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不容置疑的说道:“顾阳同学体育特长,精力充沛,或许更适合负责外联和实地走访这类需要体力和沟通的工作。我们分工明确,效率更高。”
“顾阳同学”。
“效率更高”。
又是这种将他一脚踢开的措辞。顾阳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捏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所有酝酿在胸口的、试图靠近的话,都被这堵冰冷的墙撞得粉碎。
“……好。”顾阳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颓然,“我负责外联和走访。”
接下来的讨论,几乎成了沈述和同学之间的对话。沈述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很快将任务拆解、分配完毕。他说话言简意赅,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也再也没有看过顾阳一眼。
顾阳像个多余的摆设,沉默地坐在角落里。他看着沈述冷静的侧脸,听着他清冷的声音,感觉自己像个被排除在外的、可笑的旁观者。他们曾经那么近,近到可以共享呼吸,分享心跳。而现在,他却连参与他主导的讨论的资格都没有。
会议结束后,沈述第一个收拾好东西,对两位同学点了点头:“具体进度我们线上沟通。”然后,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自始至终,没有给顾阳一个眼神,一句交谈的机会。
顾阳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感觉自己像个被遗弃在荒野的孩子,四周是呼啸的冷风,和无边无际的孤独。
那句冲动后的沉默,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它不同于争吵后的冷战,那时至少还有情绪的涌动和暗中的较劲。它是一种彻底的死寂,是情感连接被硬生生斩断后,留下的虚无真空。它意味着另一方在你心中已经“社会性死亡”,你不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不再因他产生任何波澜,他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这种沉默,比任何刀剑都更伤人。
因为它明确地宣告:你,已经不配存在于我的世界里。
顾阳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他曾经莽撞地越过了友情的界线,触碰了不该触碰的领域,然后在恐慌中,用最愚蠢、最直接的方式毁掉了一切。而现在,他被永久地放逐在了那片界线之外,连赎罪的机会都荡然无存。
他站在图书馆空旷的大厅里,看着沈述消失的方向,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