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吗?”顾阳问。画展走了不少路。
“还好。”沈述回答。顿了顿,又说,“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顾阳一愣。
“票。”沈述言简意赅,“还有……刚才。”
顾阳明白他指的是美术馆里拥挤时的事。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开心:“这有什么好谢的……应该的。”
又走了一段,顾阳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沈述:“喏,给你。”
沈述接过来,借着路灯的光看清,是一个小巧的、金属制的……削笔器?造型很别致,像个微型的老式放映机。
“在美术馆纪念品店看到的,”顾阳解释道,“觉得你应该用得上,而且……挺好看的。”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弥补和讨好性质的、匿名的“馈赠”,而是光明正大的、带着个人喜好的礼物。
沈述握着小巧的削笔器,金属壳带着顾阳的体温。他低头看了很久,才轻声说:“……嗯,是挺好看。”
他没有说“谢谢”,但顾阳觉得,这比任何感谢的话都更让他开心。
回到学校,晚自习已经结束,校园里很安静。他们默契地走向旧美术教室所在的那栋楼。不是去学习,只是……想去那里待一会儿,仿佛那里才是他们之间所有故事的起点和归宿。
打开门,熟悉的尘埃和静谧气息涌来。月光透过高窗洒下清辉,比灯光更温柔。
两人没有开灯,就着月光,在铺着蓝色桌布的桌子旁坐下。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享受着这片独属于他们的、脱离了外界一切纷扰的宁静。
疲惫渐渐涌上。沈述今天走的路不少,下午又一直站着看画,此刻放松下来,困意袭来。他不知不觉地,用手撑着头,闭上了眼睛。
顾阳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呼吸均匀轻浅,整个人卸下了所有防备,呈现出一种毫无保留的脆弱和信任。
鬼使神差地,顾阳悄悄挪动椅子,靠近了些。他没有做别的,只是也趴在桌子上,侧着头,静静地看着沈述的睡脸。距离很近,近到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
时间仿佛静止了。
月光缓慢移动,将两人依偎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模糊地交叠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沈述似乎睡得不舒服,动了一下。他的手从脸颊滑落,无意识地搭在了桌面上,恰好落在顾阳的手边。
顾阳的心跳猛地加快。他看着沈述那只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的手,离自己的手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月光照在那只手上,连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都隐约可见。
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被无形的磁力吸引,极其缓慢地、带着颤抖地,向那只手靠近。
指尖,终于轻轻地、试探性地,碰触到了沈述微凉的指尖。
一触即分。
但那一瞬间的触感,却像电流般窜遍全身。
沈述似乎被这轻微的触碰惊扰,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地,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顾阳屏住呼吸,不敢再动。
又过了一会儿,仿佛确认了安全,沈述的手指,在睡梦中,极其自然地,放松地舒展开来。
而顾阳,像是得到了某种无声的许可,终于鼓起毕生的勇气,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触碰,而是轻轻地、带着无比珍重的意味,用自己的手,覆盖住了沈述的手。
掌心相贴。
温暖包裹着微凉。
顾阳能感觉到沈述手背上细腻的皮肤和清晰的骨骼轮廓,也能感觉到自己手心瞬间涌出的汗意。他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但那只手,却固执地、温柔地,覆在那里,像守护着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沈述依旧沉睡着,呼吸平稳。只是在睡梦中,他的手指,似乎几不可察地,在顾阳的掌心下,微微地、回应般地,动了一下。
月光如水,倾泻在旧教室里,桌上交叠的两只手,和两个少年在沉睡与清醒边缘。
他们从未真正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