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晨七点二十，顾阳站在沈述家楼下，呵着白气暖手。
冬天的清晨冷得刺骨，天空是灰蓝色的，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只在东边的云层后透出一抹淡淡的金红。街上的行人稀少，偶尔有些早起的老人在遛狗，或是上班族匆匆走过。
顾阳踩了踩冻得发麻的脚，抬头看向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灯亮着，沈述应该已经起床了。他掏出手机想发消息，但又放回去——说好要一起来上学，那就等吧。
七点二十五分，楼道门开了。沈述背着书包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围巾是顾阳去年送的那条灰色围巾，裹得很严实，像一颗粽子。
“等很久了？”沈述问，声音还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
“刚到。”顾阳撒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揉了揉沈述的头：“走吧，要迟到了。”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街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炸油条的香味飘过来，混合着豆浆的甜香。顾阳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没吃早饭？”沈述看他。
“起晚了，来不及。”顾阳老实说。
沈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顾阳：“给。”
顾阳打开纸袋，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豆沙包，用锡纸包着。
“你做的？”他惊讶。
“嗯。”沈述点头，“昨天剩的豆沙，早上就做了几个。”
顾阳咬了一口，豆沙很甜，面皮很软，温度刚刚好。他边吃边含糊地说：“谢谢……太好吃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别咽着了。”沈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晨光渐渐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前面，拉得很长。街道开始热闹起来，汽车喇叭声，自行车铃声，还有远处学校的钟声。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就像那些数不清的早晨，他们一起上学，分享早餐，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走向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校园。
教室里，顾阳和沈述的座位还是和以前一样挨着——这是高三重新分班后，他们唯一坚持下来的事。班主任本来想把体育生和艺术生分开坐，说“不要互相影响”，但两人同时去找老师，态度坚决，最后老师妥协了。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时，顾阳刚好吃完第二个豆沙包。他满足地擦擦嘴，从书包里拿出英语书——这是他最头疼的科目。
沈述已经进入学习状态，背挺得笔直，手指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着什么。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顾阳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沈述也是这样，学习时特别专注，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那时候顾阳总爱打扰他，戳他的腰，抢他的笔，直到沈述无奈地看他：“顾阳，别闹。”
而现在，顾阳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低下头，开始背英语单词。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坐在一起，像过去时间长河里那些无数个早晨。
课间休息时，周雨欣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你们俩……和好了？”
“我们本来就没吵架。”顾阳说。
“是吗？”周雨欣挑眉，一脸坏笑的说：“那前两个月是谁见面连招呼都不打，是谁在食堂碰到都装作没看见？”
顾阳和沈述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那是……那是误会。”顾阳挠头，“现在好了。”
“那就好。”周雨欣真心地笑了，“看你们这样，我就放心了。”
她转过身去，继续写作业。顾阳看向沈述，发现沈述也在看他。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轻松，还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
是啊，前两个月他们像两个傻子，因为莫名其妙的误会冷战，互相伤害，差点真的失去彼此。
还好，他们找回来了。
中午放学，顾阳训练时间紧，通常只能在食堂随便吃点。但今天，沈述说：“去小食堂吧，我请客。”
小食堂是学校后门的一家小店，价格比大食堂贵一点，但味道好很多。他们以前常去，但最近几个月，一次都没去过。
“真的？”顾阳眼睛一亮，“那我要吃红烧肉！”
“就知道吃肉。”沈述摇头，但眼里有笑意。
两人避开人群，从教学楼后面绕到小食堂。店里人不多，他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娘认识他们，笑眯眯地过来：“好久没见你们一起来了。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顾阳说，“红烧肉套餐，多加饭。”
“我要鱼香茄子。”沈述说。
“好嘞，马上来！”
等菜的时候，顾阳看着窗外。小食堂的窗户正对着学校的操场，可以看到几个体育生在训练，运球声和呼喊声隐约传来。
“下午训练几点开始？”沈述问。
“三点。”顾阳说，“教练说今天要练战术，可能要很晚。”
“选拔赛是不是快到了？”
“下周三。”顾阳的表情严肃了一些，“初选。如果过了，才能参加月底的正式选拔赛。”
“紧张吗？”
“有点。”顾阳老实说，“但比之前好多了。之前状态太差，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行。现在……好像找回感觉了。”
沈述点点头：“那就好。”
菜上来了。红烧肉油亮亮的，肥瘦相间，冒着热气。顾阳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
“慢点吃。”沈述把自己的鱼香茄子推过去一点，“尝尝这个，不辣。”
顾阳夹了一筷子茄子，果然不辣，但有浓郁的酱香味。“你的比较好吃。”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
“那跟你换？”沈述问。
“不用不用。”顾阳把红烧肉往沈述那边推，“你也吃我的。”
两人交换着菜，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子上，照在饭菜上，照在两个少年脸上。
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熟悉，像时间从未流逝，像伤害从未发生。
吃到一半，店门被推开了。铃铛叮当作响，进来的人是林薇。
林薇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走过来：“真巧，你们也在这里。”
顾阳和沈述同时抬起头，动作出奇地一致。
“嗯。”顾阳简短地应了一声。
“林薇。”沈述点点头。
林薇在旁边的空桌坐下，但眼睛还看着他们：“这家店我也常来，鱼香茄子很好吃，对吧沈述？”
“还好。”沈述说，继续吃饭。
林薇似乎没感觉到两人的冷淡，继续笑着说：“顾阳，听说你选拔赛快到了？加油啊。我舅舅认识体院的老师，如果需要的话……”
“不用了。”顾阳打断她，语气礼貌但坚定，“我自己能搞定。”
林薇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是吗？那就好。不过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毕竟同学一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谢谢。”顾阳说，然后转向沈述，“你下午去画室吗？”
“嗯。”沈述点头，“陈教授约了我三点。”
“那训练结束我去找你。”
“好。”
两人的对话自然流畅，把林薇完全排除在外。林薇坐在旁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她点了菜，但没怎么吃，眼睛时不时瞟向顾阳和沈述。
顾阳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但他选择无视。他夹起最后一块红烧肉，送到沈述碗里：“你吃，我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