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很快，很重，像要跳出胸腔。

顾阳喜欢他。

这个事实像一颗炸弹，在他心里炸开，把一切都炸得粉碎，又重组。

他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楼下，顾阳还站在雨中，仰头看着这扇窗户。雨很大，他全身都湿透了，但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像在等待什么。

沈述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挥手，想叫顾阳快回家，想下去把他拉上来，给他擦干，给他煮姜茶。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躲在窗帘后面，静静地看着。

过了很久，顾阳终于转身，慢慢走了。他的背影在雨夜里显得很单薄，很孤独，一步一步，消失在街道尽头。

沈述放下窗帘，在黑暗中坐在地板上。

他需要思考。

需要把这一切理清楚。

他对顾阳，到底是什么感情？

是朋友？是兄弟？还是……更多？

沈述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顾阳的样子。顾阳笑的样子，顾阳生气的样子，顾阳训练时专注的样子，顾阳吃冰激凌时嘴角沾着奶油的样子，顾阳在他面前崩溃哭泣的样子，顾阳抱着他睡觉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都那么清晰，那么鲜活。

他想起了顾阳的手搭在他腰上的温度，想起了顾阳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的感觉，想起了顾阳抱着他时那种安心的、温暖的感觉。

那种感觉，和任何人在一起都没有过。

只有顾阳。

只有顾阳能让他完全放松，完全信任，完全做自己。

只有顾阳能让他笑，让他哭，让他生气，让他心疼。

只有顾阳。

沈述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心跳依然很快。

他可能……也喜欢顾阳。

不是可能，是确定。

他喜欢顾阳。

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是想要一直在一起，想要保护他，想要被他保护的那种喜欢。

是看见他会心跳加速，听见他的声音会安心，想到他会微笑的那种喜欢。

是……爱情。

这个认知让沈述的脸又烫了起来。他在黑暗中捂住脸，感觉耳朵都在发烫。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接受顾阳的表白？可是他们才十八岁，高三，面临着重要的选择——他要不要去北京？顾阳能不能通过选拔赛？他们的未来在哪里？

拒绝顾阳？可是他舍不得。一想到要失去顾阳，一想到要和顾阳回到普通朋友的关系，他就觉得心口疼。

而且，他能拒绝吗？在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之后，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做“最好的朋友”吗？

沈述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永远不会停。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他不能失去顾阳。

无论如何，不能失去。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很刺眼。他点开和顾阳的聊天界面，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他想发点什么。想说“我也喜欢你”，想说“我们可以试试”，想说“别走”。

但最终，他只发了一个字：“伞。”

几秒钟后，顾阳回复了：“？”

“你借我的伞，”沈述打字，“明天还你。”

“……好。”

“晚安。”

“晚安。”

对话结束了。沈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夜还很长，雨还在下。

像两条原本平行的线，突然有了交点。

然后，就再也分不开了。

沈述从地板上爬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灯光很暖，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和寒冷。

他拿出速写本，翻开新的一页。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出一个轮廓——是顾阳。顾阳在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像拥有了全世界。

沈述画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小心翼翼，像在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画完了，他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给顾阳——我最好的朋友，和……”

笔停在这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

最好的朋友，和什么？

和喜欢的人？

和……男朋友？

沈述的脸又红了。他放下笔，看着画里的顾阳，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变成了毛毛雨。远处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沈述合上速写本，关掉台灯，躺回床上。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办。

但至少，他知道了自己的心。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交给明天，交给未来，交给那个还站在雨里等他回答的少年。

闭上眼睛前，沈述轻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也喜欢你。”

然后他睡着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梦里，也许会有阳光，有冰激凌，有两个手牵手的少年。

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哪怕只是梦。

哪怕只是，这一刻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