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堪堪走完中路,王通正要引向东路,将幕府、武库、演武场及亲卫营房等一大片区域也在王爷跟前亮个相,却被幕府总管顾寒声扯了扯他袍袖,王通诧异地回头看去,只见顾寒声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让他不必再说了。
果然便听萧彻说了句“孤累了,今日便看到此处。二堂堂匾既还空着,便延用‘思武堂’的名字吧。顾先生随我到思武堂来。”说完,掉头便去了二堂。
“听说王妃竟过来了?”萧彻坐在圈椅中,呷了一口韩青刚沏来的茶,眼神有些疲惫,却明显有些不悦地看着顾寒声问道。
“是,王爷。王妃娘娘此刻正在西侧后园候着王爷。”
萧彻哼了一声,示意顾寒声往下解释。
“王妃娘娘是从洛城直接动身过来的,并非独行。”顾寒声低声回道,“同路的,是高福安高公公。”
萧彻的手停在茶盏上。
“高福安?”他眉头一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不在京城待着,到这里来?”
“如今他是北疆边军监军太监,驻朔州大营。调令是半月前到的,”顾寒声道,“高公公从京城先去的洛城,调令到后的三日,他陪同王妃娘娘抵达龙城。依属下所知,他已经和北疆行辕的谢廷甫交接过了公务。属下给您传了这信的,想来恰好跟您在路上错过了。”
萧彻缓缓靠回椅背。
皇帝大哥萧铎封自己为靖北王,驻守北疆龙城,敕建靖北王府的同时,又设置了一套与靖北王府互为掣肘的机构——北疆行辕,设在龙城内城东侧,与靖北王府隔着整条主街遥遥相望。名义上,行辕是朝廷为协调北疆三州政务、监督边贸、转运粮饷而设的常设机构,实际上,它肩负着监视萧彻、向皇帝密奏之职。
先前萧彻还在苍云山地界时,便已收到密信通传,告知北疆巡抚谢廷甫已到任之事。谢廷甫其人,原官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正三品,为人谨慎,文牍娴熟,在朝中一向低调,为官中正。据传随谢廷甫一同来到龙城北疆行辕的几名属官,也都是他的门生故契。其中兵备道一员,掌北疆三州粮饷、军械、驿传之事,名义上配合靖北王调度,实则相对独立地掌握边军后勤;按察分司一员,掌三州刑名、监察,实际与靖北王府的理刑官分庭抗礼;又经历司经历二人,掌文书往来,行辕与京城的所有文书密折皆经此二人之手。
皇帝欲设北疆行辕以为靖北王府掣肘,早在萧彻意料之中。
他只没想到,皇帝竟还派出那高福安到北疆做监军太监,更牵连上自己那个本来安生待在洛城王府里的王妃林蔚。
萧彻想起四年前的大婚之夜,高福安候在洛城藩王府洞房外整整一夜,定要取了王妃的元帕方才离去的那一幕。
他禁不住冷笑一声。
那方染血的元帕,看来是未能释了皇帝之惑。如今四年过去,“彻有龙根,非登极不得御女”那则判词,是否又被自己的皇帝大哥重新提了出来,要再做一番文章呢?
毕竟,四年过去,王妃林蔚的肚子一直未见异常。萧藩王与王妃之间夫妻关系淡漠,在洛城也不是什么秘密,远在京城的皇帝完全有理由揣测,五弟萧彻拼着数年断情绝欲,仍有私心谋划,且四年下来,他竟靠了在北疆的战事与经略,日渐势重。
“高福安可过来过了?”
“来过,高公公说皇上颁了旨意给王爷,就等王爷回到龙城,便要过来宣旨。”
“那便派人去知会高福安,说孤已经回来了。”
“是,王爷。”
萧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顾寒声合上门走了,没有再提王妃之事。萧王爷知道她在西园候着,却一句也没提自己要去西园,顾寒声便清楚了,自己需找个说辞去回了王妃娘娘。
翌日晨。
“靖北王接旨——”
镇北堂上,高福安穿一袭簇新的蟒袍,双眼眯缝地笑着,像个和气的富家翁。他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捧着黄绫旨意。
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的靖北王萧彻长身玉立,风姿冰冷,俊面清峻凌厉。待听高福安宣旨之声,萧彻一撩袍角,跪了下去。
高福安高声宣道:
“五弟自镇北疆以来,夙夜勤劳,戎马倥偬,甚慰朕心。北疆三州,赖五弟之力,边尘不惊,百姓安堵,朕每念及此,未尝不嘉叹再三。然朕近日翻检宗室玉牒,忽见一桩怪事,朕自大婚以来,连育十二子女,可谓枝繁叶茂;而五弟成亲四载,膝下竟空空如也,一个子嗣也无。朕着实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