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声罕见的语气有些急:“什么是再造女娲?”
谢晓冰诧异,周启声为何此番如此。
王天源说:“创造一个数字乌托邦,开启人生,或者说数字永生。只要再造女娲计划成功,我们可以极限压缩人类真实活动范围,但在数字层面,人类可以重返‘大灾变’以前。”
周启声继续问:“什么意思?”
“通过女娲计划,现在的副脑已经实现了人机互联,通过副脑可以沉浸式的进入网络虚拟世界。但肉身仍在,人类仍然无法摆脱吃喝拉撒睡这些最基础的生理需求。这就意味着人类仍需要足够的活动空间和配套设施。
人类无法摆脱大量的土地需求。不管人们有没有意识到,土地就是最稀缺的资源。那场灾难幸,已经丧失了1/2的土地。
不仅如此,人类可利用的土地,或者说活动范围因为“混沌”侵蚀,这些年仍在不断缩小。研究所的大模型计算预测,不超过3代,人类的活动范围会锐减到现在的20%,也就是,不到2区范围的大小,但人口缩减的速度和活动范围的缩减速度根本不匹配。
人太多了,真的太多了。根本没有空间让更多人存活下来。
但是数字世界不一样,我们现在的技术已经做到了用极小的储存量就可以再造一个“大灾难”以前的世界,而且可以做到完全互联。
唯一的难题是如何让人类的意识脱离肉身,真正的上传到数字世界。我们攻克的就是这个!”
周启声默了默,没有说话。
吴用讽刺的拍了拍手,仰着头笑出了声,方形耳坠一颤一颤的:“真是一个好故事啊,数字世界,数字拯救人类。难道数字世界不需要物质基础,混沌来了,所有人都搁网上冲浪,混沌连人带设备一键清除了,什么数字乌托邦、统统归于虚无。”
王天源面色一白,急急辩解:“数字乌托邦当然有入场券。我们只是在提供技术层面的解决方案。实际要结合各区政府统筹安排,真实决策必须是组合拳。”
周启声语气酸而冷的说:“又是富人拥有优先选择权的游戏啊。”
谢晓冰:“花里胡哨的,无非是有人想要实现永生。某些人的永生却要用另一些人的生命为代价实现。真是讽刺。”
王天源面色白了又红,或许是谢晓冰等人说的话太多,那种能杀死人的气势渐渐削弱,王天源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继续说:“不管你们对研究所有什么意见,别忘了你们是受雇于安娜的。安娜的要求是你们去破解那份档案。”
王天源开口倒没有替自己继续辩解,而是为了安娜。此刻的王天源身躯仍旧挺拔笔挺,从身体语言上全程看不出半点恐惧畏缩,如果此刻有一个毫不知情的人,看见这样一个气质如竹如梅的男人,或许会觉得王天源才是被迫害的哪一方,是一个英勇就义的正义之士。
可讽刺的是,竹子可是空心的。
谢晓冰面若寒霜:“我自然会履行自己的诺言。带我们过去。”
或许是谢晓冰的信守承诺令王天源抓住了一点希望,他说:“好。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安娜的朋友。所以,我也绝不会把刚刚发生的一切说出去。我还是会按照计划的那样,等你破解了那份档案,带你们走出研究所。”
谢晓冰冷笑一声,王天源真是个聪明人,不仅能敏锐的察觉到气氛变化,见风使舵的、毫无气节的避开直接的正面冲突,还非常会粉饰自己可怜的求生欲。
谢晓冰甚至怀疑,王天源刚刚所谓利他的“提醒”三人别忘了破解档案,不过是试探自己的态度。
王天源真正的潜台词是“我是安娜的朋友,现在安娜是你的雇主,至少看到安娜的面子上,你不应该对我下手,何况没有我你们根本没法走出研究所”。
谢晓冰简直想要拍手叫绝,这就是读书人的巧言令色吗?
谢晓冰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走”。
王天源扶了扶眼镜,带着一行人往外走。
王天源没有使诈。
他先是带三人穿过监控最密集的‘耗材’仓库区域,让周启声和吴用在自己独立实验室内更换衣物,王天源给了二人一人一张身份卡牌,让他们在实验室的王天源的休息间待命。
2个小时后,会有一批高校学生过来实习,到时候,跟着他们一起混出去即可。在送两人前往研究所的公共参观区。今天“刚好”有高校参观活动。
谢晓冰挥了挥手,和周启声暂别。
周启声笑容和煦的回应着谢晓冰,旁边的吴用似笑非笑的看着二人。
等谢晓冰跟着王天源离开了。
吴用咧嘴一笑,歪着头,乜斜着周启声,揶揄的开口:“周启声,如果谢晓冰知道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你说她还会笑着和你挥手告别吗?”
周启声身体一僵,背上冒起了一片冷汗,脸上却不动声色地开口:“你在说什么?”
吴用捂着嘴,模仿安娜的动作,轻轻地说:“在玩弄关系方面,你和安娜应该是同一类人吧。”
周启声暗自松了一口气。
吴用继续说:“谢晓冰和我说,她在观察期的时候,你一次都没有去探望过她。可我明明看见了你去探望过同在观察期的叶定风。周启声,你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姐控。”
周启声张了张口,然后看向紧闭的门,终究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谢晓冰跟在王天源的身后,王天源果然没有耍诈,带她到了档案室的门口。
谢晓冰一路走来,发现监控并不是平均分布的,有些区域,比如实验对象的交界处,仓库门口,监控都非常密集,档案室也是,越靠近档案室,监控越多,尤其是门口,而有些地方,比如走廊和通道,可能一两百米才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