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宁弋跟在她身后。
任迦陵随口应声,说:“我今日来没什么大事,是想……举荐一个人。”
宁弋心领神会:“方才跟在您身边的那个?”
任迦陵点点头:“我看过,心志不错,是个好料子。”
“那,可否需要……”他语气带着迟疑。
任迦陵脚步一顿,转过身盯着他,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不达眼底,带着几分冷冽的意味。
“不用。”她直视他,眼神锐利,“你这样是瞧不起她,更是瞧不起我。”
宁弋惶恐起来,他哪来的胆子!
他额角冒出几丝冷汗:“是宁弋说错了话。”
任迦陵自然知道他没有那个意思,又怕他会错意:“她心志虽坚,可如今缺的正是磨炼的机会,不必特意照顾她。”
“好料子,便得有那一方天地让她施展。”
宁弋:“是。”
“自此之后,一切的磨难皆是她一步一步向上的阶梯。”
说这句话时,任迦陵的头微微扬起,阳光照映在她脸上,眸中折射出耀眼的光彩。
这般模样,像是在角逐争斗中,自己所挑选下注的那一方必定胜出,对于结果她势在必得。
谢榆河和慕唐留在原地面面相觑,刚到校场就眼看着任迦陵带着宁弋走了。
一旁的罗雨挠挠头,面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
这种没有熟人的场合他一向不会应变,一般都是无所适从的角色,如今竟让他担当做这种场面的主导者。
“……我是罗雨。”他声音虚浮,带着不容忽视的腼腆,对待任迦陵的任务却是郑重其事,“将军吩咐了,你们若有想知晓的事,尽可问我,我知无不言!”
慕唐眸中盛着认真,介绍自己:“我是慕唐。”
其实,从进入练武场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紧张起来,手心里皆是汗。
罗雨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人,察觉到视线,谢榆河顿住,片刻后,微微抬眼轻声道:“谢榆河。”
他说完便没再注意身边的人,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周围,练武场的大概布局尽收眼底。
不似谢榆河的随意,慕唐态度明确,有不太了解的地方一一问询出口,罗雨也确实去他方才所言,能让慕唐知道的一应讲得清楚明白。
谢榆河听着身边断断续续的交谈声,有些出神。
……去了那么久,为何还没有回来?
话音渐落,空气也随之沉寂下来。
罗雨得了令,觉得做事必得尽心,便和他们在原地等将军回来。
“今日的日头毒,那边——”罗雨指了一个地方,他面含歉意,“那边能遮些日光,……将军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忽地,另一边传来动静,似是在喊他名字。罗雨的眼睛不禁瞥向方才传来声音的方向,有些站不住脚。
“我们在这等着将军就好,大人有事要忙便先离去吧。想必将军自然能够体谅。”谢榆河看他的样子,主动开口。
“好,好。”他应了两声,忙不迭地溜了。
现下,竟又剩下他们二人。
慕唐目光游移,忍不住打量起谢榆河。
看着模样倒是周正,只是不知真实的他是否也同这表面一般清风霁月。
他们相处不多,若算起来,连见了三次面可能都算不上。
可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不一般,与旁人不同,可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有问题,只觉得……有时的他像是带了层面具,特别是任迦陵在的时候。
他们二人对她来说都与其他人不同,不求日后多亲密无间,能够像现下平淡安稳便好。
任迦陵还没回来。
她对着谢榆河,将心中隐了很久的话缓缓问出口:“你那时在街上帮我,有什么所求?”
她说的是刚开始见她受伤要帮她,甚至还得罪了慕明锦。
“你说什么。”谢榆河正出着神,冷不丁听她一问,有些不解。
“没有目的,那就是要代价,你想要什么?”
她还是那样想,不接受无由的“恩惠”,就像昨日的事,任迦陵说是“交易”,那她就放下心,以代价换取。
谢榆河蹙起眉头:“……”
“为什么要帮我。”
他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看她的样子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如同那日模样,卑微低贱、狼狈不堪,却又不信命般地挣扎,想要从烂泥里解脱。
思及此处,久违的无趣与烦躁涌上心头。
算了。
“你想知道?”他轻笑起来。
慕唐眉头微皱,没出声。
那种感觉又来了。在任迦陵面前的他和此刻的他。
谢榆河踌躇片刻,脑中还印着那日她说的话。
他想了想,妥协般轻呼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慕唐眼眸微动,看着他没说话。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竖起食指轻放唇前。
那双清亮的眸子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狡黠。
“这算是个秘密。”
“好。”须臾,慕唐应了声。
她答应了。
“——咳。”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咳,有人清了清嗓子。
谢榆河循声望去,正是任迦陵。
不知她何时到的,又听到了多少。
没由来的,谢榆河心里有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