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旧的目光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偏了下，落在他锁骨的位置，停了半秒不到，又移回他脸上。

江回青确定他看到了。

传送光升上来，裹住三个人，世界开始翻转。

他只来得及说一句：“出去说。”

谢旧笑了一下。

通关结算界面弹在系统大厅半空，人群喧闹。宋信的奖励领完就走了，走之前拍着江回青的肩：“江哥，那小子你盯紧点。”然后扛着门闩去了交易区补货。

谢旧站在结算屏前，界面上显示：谢旧，等级：F？散人身份，积分＋120，本次副本贡献第二。旁边的是江回青的：代号Q，等级A＋，积分＋519，本次副本贡献第一。

谢旧目光落过去。看见江回青伸出一根长直的手指刚要把结算屏叉掉时，又毫无征兆的弹出来一条新的窗口。

【检测到玩家“Q”与玩家“谢旧”配合默契，是否选择绑定为固定搭档？】

江回青动作停住。

谢旧也看到了，偏头看他：“绑定？”

江回青沉默了几秒。

他有三个问题没问出口，副本里所有疑点都指向眼前这个人。按他的性格，最稳的选择是拉开距离，下次不再组队。

但石棺前那人揭封条的时候，黑气冲上来的一瞬，还有从前每一次谢旧站到他侧前方半步的那个位置——

江回青把自己的系统面板拖到谢旧面前。

“组队绑定。”他说，“我有条件。”

谢旧没问条件是什么，直接点了确认。“你有条件，我有答案。”谢旧说，“公平。”

江回青收起面板，转身时又想到了什么：

“你最好别拖后腿。”

谢旧弯了弯眼睛：“不会有机会让你嫌弃我的。”

“手换药。”江回青推开门，“我的布条不防水。”

身后传来谢旧一声轻笑。

江回青出大厅，进了休息区。

这里人少，系统大厅那边结算的喧闹隔着一层玻璃，落到这里只剩下模糊的嗡响。他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双腿交叠，闭了闭眼。

没一会门又被推开。

谢旧走过来，在他旁边那格坐下，中间隔了一个空位。

江回青没睁眼：“你还有事？”

“没有。”谢旧说，“手换药的地方，系统大厅有结算药房，顺路。”

江回青睁开眼。谢旧左手搭在膝盖上，布条缠得整整齐齐，右手把剩下那杯热的放在两人中间的空位上。杯里水汽缓慢上升。

“你的。”谢旧把水推过来。

“我没让你带。”

“带都带了。”谢旧靠在椅背上，头偏过来看他，“一杯热的我喝了，一杯凉的。不喝就浪费了。”

江回青没动，重新闭上眼。

休息区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系统广播偶尔播报某个副本通关失败的通知，声音压得很低。

“江回青。”

谢旧叫他全名的时候，音调会轻轻往下沉一点，像熟人间的缱绻呢喃。江回青睁开眼。

谢旧正看着他，姿势没变，但人往他这边移了半个身位。中间那个空位没了。两个人现在只隔着扶手。

“刚才在井口，”谢旧说，“你抬手按锁骨那一下。”

江回青看着他，没说话。

“你锁骨那里，”谢旧的目光落到他领口那个位置，停住，“有什么？”

江回青看着他眼睛，看不出躲闪，也看不出别的什么。谢旧就那么看着他，安静地等。

“不关你事。”江回青语气平淡。

“那你按它干什么。”谢旧挑眉，“疼？”

江回青没答。

他抬手按住了锁骨凹陷处，隔着衣料，掌心贴着那块皮肤。衣领遮住什么也看不到。他对上谢旧的视线。

“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他说，“感觉你很在意。”

谢旧说这话的时候往前倾了一点。两个人之间只剩下扶手那么一条边。他低着头，看着江回青按住领口的那只手。

江回青的手搭在锁骨上。

“谢旧。”

“嗯？”谢旧笑笑。

“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旧抬起眼看他。

这一下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江回青能看到他眼底一点很淡的东西，不是笑意，也没有平时那种温吞的平静。他看着江回青，像在斟酌一句已经想了很久的话，嘴唇动了动——

“我想说——”

江回青后脑深处猛然炸开。

没有征兆，这次远比副本里的痛感凶悍，尖锐的刺痛从颅底炸开，瞬间蔓延整片头骨。画面翻涌上来——那条巷子，湿漉漉的青石板，逆光里的人，朝前伸的手。

不过几秒画面碎了。头疼还在。

江回青整个人往后退了一下，扶住扶手。谢旧的手伸过来要扶他，江回青躲开，自己撑住了。

“别碰我。”江回青皱着眉，声音比平时低。

谢旧的手停在半空，收了回去。

江回青低着头缓那阵疼，谢旧坐在旁边没再开口。系统广播在头顶响了一声，播报了新副本的刷新信息。

等头疼慢慢退下去，江回青抬起头。

谢旧正看着他。

“你刚才要说什么？”江回青问。

谢旧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温吞无害。

“没什么。你看起来不太好。”他站起来，把桌上那杯热水往江回青面前推了推，“药房在左边。我先去了。”

他转身走出休息区。

江回青坐在原处，盯着那杯热水的杯壁。片刻，他抬手，隔着衣领按了按锁骨。

那个隐秘的“9”正静静地抵着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