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修选择了纸质契约,白纸黑字,墨迹清晰,还能制成护身符贴身佩戴,安自己的心。
他将条款拟好,签上名字,自觉无误后递给钟离。
钟离看到的第一眼,稍微有些讶异。
都说字如其人,但简修的字却颇为清雅,与轻狂的魔神相比,这更像是谦恭书生的字,与简修早期日记中孩童般的字迹有些相似,却也更为成熟。
晃了下神,钟离心神便回到内容本身上。
前三条尚属正常:一是简修不得无故隐匿行踪,二是简修不得危害璃月、随意对普通人出手,三是若简修未违反以上两点,钟离不得对简修动用武力。
然而,第四条赫然写着:“双方确立父子关系,钟离(又名摩拉克斯)担任简修之父。”
钟离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片刻。简修见状,脸上浮起一丝得逞的笑意,略带讨好地开口:“这下子齐备了,对吧,爹?”
钟离抬头,在那双灰眸里寻找戏谑,却只看到一片清澈的、理所当然的认真。
父子?
不可否认,这种关系的确适合他此刻管教简修的初衷。可转念一想,自己对简修有些“过界”的关注,若真冠以父子之名,日后怕是有些麻烦。
于是,钟离放下纸张,在简修催促的目光中,指尖金光一闪。
纸张瞬间化为飞灰,簌簌落下。
简修瞳孔骤缩。
在钟离动用神力的那一瞬,简修全身的神经便已紧绷。待到纸张裂解,他脑中警钟狂鸣——
摩拉克斯毁约了。
他又要杀自己了?
简修如同受惊的苍鹰,瞬间退至门边,手中银光凝聚,一把长弓拉满,箭尖直指钟离眉心。
待他回过神来,二人已呈对峙之势。
而对面的钟离,非但没有攻击的意思,反而投来一个极为疑惑的眼神,仿佛在问:你这是作甚?
简修内心崩溃。
……该死的肌肉反应!他本就对钟离十分警惕,而战斗本能让他在感知到“攻击”的瞬间便做出了反应。
但输人不输阵,何况此刻他自觉占着理,便强撑着冷笑一声:“钟离先生,您这是……打算毁约?”
“契约尚未成立,何来毁约一说?”钟离神色无波,仿佛刚才捏碎纸张的不是他一般。
“那我们现在签。”简修咬牙,这契约是他的保命符,其他的容后再议。
“可,去掉第四点。”
简修手上的弓瞬间消散。
契约成立,白纸黑字,一式两份,两人的名字赫然在列。
有了护身符,简修认真叠好,放进衣袋,最后还隔着衣服摸了一下作为确认。
“作为契约之神,你应当不会主动毁坏契约吧?”为保万一,简修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钟离颔首。
简修底气足了,他眼皮一掀,开始算账:“钟离先生,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理直气壮。
自被摩拉克斯压制以来,钟离再没见过如此“嚣张”的简修。但他明白,这一步棋走对了——至少,简修不再怕他了。
“何来此言?”
“那你为何不当我父亲?”简修问得掷地有声,仿佛在问今日天气。
“从血缘层面,你我皆是天地所生,并无瓜葛。”钟离耐心解释,像个古板的教书先生,“从法理层面,你我亦无监护之实。”
这真是个老古董。
简修心里吐槽,却很快找到了突破口:“那去管这个的有关部门登记个收养关系如何?”
“你已成年,且精神正常,不符合收养标准。”
“我可以变小。”简修身上微光一闪,身形瞬间缩水成十一二岁的少年模样,素衣白裳,看起来无害极了,“你看,我现在就是未成年了。”
窗外风吹过,并未惊扰屋内正转了一圈展示自己的简修。
外有看热闹的,内有胡搅蛮缠的。
钟离略感头疼,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非嫌弃。”
简修眨眨眼,等着下文。
“只是,若我真当你父亲,便需教你为人处世,教你分辨是非,时刻管教着你。”钟离看着他,语气复杂,“你当真愿意?”
简修脑中瞬间闪过被按着头背书、站着挨戒尺的画面,身体本能地抖了抖,立刻变回原样,还嫌弃似的往后退了几步。
“既然你不愿意,那便算了,”他转移话题,“奇怪,胡桃还没忙完吗?我去看看。”
前台小妹说城外有人去世,胡桃带队送葬去了。
简修无功而返,下一秒就被钟离拎去了听书。
“所以,我为什么也要来?我还有正事要干。”简修小声抱怨。他还想着去调查瞳明岛遗民,结果被钟离一句“堂主吩咐,要看住你”给按在了座位上。
“不急。”钟离为他斟了杯茶。
简修撇嘴,正想着这老头是不是太把自己当爹了,忽然灵光一闪,脑袋猛地一转,九十度看向钟离:“等等,瞳明岛遗民这事该不会是你为了钓我出来,特意设的局吧?”
“非也。”钟离语气平淡,“那位女士的出现确实突然,我只是托人将消息放了出去。”
见简修仍惦记此事,钟离便又补充道:“据她自称,祖上是瞳明岛人,瞳之魔神被封印后迁往稻妻,近日才回璃月。”
简修挑眉。他看过璃月对当年之事的考古,没有证据证明在他被封印时,瞳明岛人已被他剥夺恶念;更没有证据证明,在那样一座孤岛上,还会有人能够趁乱逃离。
当然,事实的情况是,他已经动手了,而且深陷在人的恶念中,彻底失控。待摩拉克斯赶到时,一切皆已毁灭。
也确实无人逃离。
检测到汹涌的情绪,简修能力自发启动,情绪被压下,他眼底尚未成型的猩红亦悄然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