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许初颜忽然停下来。
“你们说,”她回头看着王以雯,“我要不要剪个刘海?”
王以雯翻了个白眼:“又来了。”
“不是,我就问问。”
“你问了三遍了。”
但是到了周末,一群人去逛街的时候,许初颜还是进了理发店,新剪了个刘海。五月的阳光已经有夏天的意思了。
几个女生从商场出来,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走在步行街上。许初颜走在最前面,新买的碎花裙裙摆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血拼一天总算平复了她愤怼的心情。
她前几天又和江清风吵架了。
一群人聚会打牌,许初颜和江清风对家。许初颜出错一张牌,江清风当场就说了她两句,语气硬邦邦的,一点没让着。
许初颜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错了,就不能让让她么?她和江清风认识那么久了,怎么还不如温野对她态度好?
她忙着试墨镜,换了一条又一条裙子,在镜子前转来转去。陆昭和王以雯都为她出谋划策,新发型该搭配什么样的裙子好看,小跟班去跑腿买奶茶了。
“说起来我想起一件事?”王以雯忽然说道,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像是提起一件什么微不足道的惹人发笑的小事。
“赵小菱也喜欢江清风。”王以雯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笑。
陆昭想起赵小菱在奶茶店弯腰理货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句“你就是那样的人”。
原来赵小菱也有自己的少女心事。
许初颜表情很复杂,那种好像听到了什么看不起的人和自己撞衫的冒犯, “就她?”许初颜只说了两个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优越感。那种不是面对朱清儿绝对对方不配我不会输的不甘心而是真正觉得不配。
“是啊,不知道哪来的胆子?”
几个女生站在路口等红绿灯,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许初颜换了新买的裙子,是那种很鲜艳的橘粉色,站在人群里像一朵开得正好的芍药。但是这样一朵娇艳的花正在毫不避讳的互相说着另一个女生的坏话,陆昭没接话,小跟班说的很多,不遗余力的多说那些赵小菱的寒酸、贫穷、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几个女孩子们穿着私服,都干净,明艳,肆无忌惮地好看。五月了,夏天要来了,万物都在疯长,许初颜这种好看正应景。
她们过了马路,在广场西门口分道扬镳。几个女孩子亲亲热热的地挥手告别,都是年轻好看的女高中生,拎着购物袋,笑着闹着,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陆昭和她们分开,一个人往回走。
她看见路边有摆摊的,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几样小玩意儿,半天没人光顾。不是那种卖菜的,是那种没挤进体制内、也没找到好工作的中年人。
她手里拎着的那个袋子,logo明晃晃的,抵得上这人摆好几天摊。
沉甸甸的感觉又来了。
清城是个三线城市。但总有一拨人是富裕的,在体制内,在国企,在生意场上。她属于那一拨。
那一拨和另一拨之间,隔着什么,她说不太清。
这段关系会随着分科分班自然淡去,她已经确定选文科,许初颜和王以雯都是理科。但她不能做那个留下恶名的人,。哪有那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灵魂伴侣,无条件爱你的家人?但活在社会上不能没有这些关系。
陆昭走在人群里,很快就被淹没了。
她想起刚才那几个女生的样子——辣妹装,韩式穿搭,购物袋上的logo都是最近的流行款。她知道韩流还会流行很久,在她前世那个时间,十几年后依旧流行Kpop,即使有限韩令一来,即使一茬茬的不断更新的年轻偶像。
而她还是会弹钢琴,看画展,做那些传统意义上大家闺秀该做的事。她活了十几年,这种生活还没过够。无依无靠的路边野草渴望温室的庇佑,那种有底蕴有文化的支持,可这群象牙塔里的女孩,却个个向往外面的世界。韩式的,辣妹的,潮酷的,和她们自己完全不一样的那种。她不认为贫穷没恶意,也不觉得有钱人就那么高尚,只不过她会以为这些象牙塔公主会更珍惜自己所有的,而不是那些虚名。
人果然无法相互理解。
陆昭回到了家,放下东西,陆女士依旧不在家,但是给她发了消息说晚上接她一起吃饭。
她就顺便刷了朋友圈里,许初颜发了新买的裙子,配文是“夏天来啦”。王以雯点赞了,朱清儿评论了个表情包。
她也点赞了,许初颜是个正常的清城本地女孩。家里有钱,被好好养大,除了课业压力,剩下的烦恼就是追星、穿搭、文具好不好看、江清风为什么不回消息。这种生活样本,陆昭一开始觉得新鲜,后来看久了也就那样。
但她还是需要她们。维持一段关系总要付出点什么。这辈子她想多经营一些社会关系,那就要学着和这些人相处。
无论如何,她都需要这段关系。
放下手机后,她打起精神,准备开始忙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