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坐在书桌前，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却一下下的不自觉的扣着桌面，另一边却支着耳朵去听外面的动静。

这是周五的晚上，上门补习的老师刚走，或者说，还在门外跟陆女士的事情。

她的房间里为了放钢琴所以特意做了隔音，自然没听到外面什么动静，陆昭心里鄙视了一下自己的徒劳无功。

荣老师的那种教学模式已经不适合她了，她周末不仅要去外面的补习机构上补文化课，隔两天就有老师上门给她上钢琴课。而一个月下来，陆女士会特意找老师了解她的情况，履行一下家长的职责。

例行谈话。就这个。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她的表现一直很好。重生以来，最大的金手指大概是给了她不错的运气，很多事情就像路上埋着金矿，只要她扛着锄头去挖，总能挖出点什么。成功的路径清晰直接，和过去那种不知道门在哪儿的瞎忙完全不同。

那她紧张什么？

大概是为待会儿的谈话。她很需要确认，陆女士还是那个陆女士。她们的生活还是那样，简单，平静，互不打扰。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陆女士走进来，在她卧室的沙发上坐下。

“老师说了，按你现在这个进度，考省内的音乐学院没问题。”陆女士说，“艺考还有两年多，慢慢准备就行。陆昭，你好好努力。”

陆昭点头。

陆女士向来直呼她的名字。她们之间很少有什么母女的亲密黏糊，更像一个合格投资者对待一个投资品。这么多年，她习惯了。陆女士也不是那种有耐心带孩子的人，偶尔感叹两句陆萱更像她，但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二嫂那样的母亲。对陆昭的早熟省心，她是满意的，满意之余，这些年积累下来，也有那么一点愧疚。

但也淡得很。通常用物质买断。

比如现在。

寥寥几句，索然无味。陆昭没听到她想听的东西。

但她还是乖巧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那个听话的女儿角色，点点头。

陆女士很满意，脸上露出了那点熟悉的微笑，“你要是考上了，”陆女士说，“毕业旅行随你挑。”

说完，她起身准备走。

陆昭跟出去，看见她站在玄关的镜子前补妆。

“要出门？”

“嗯，公司还有点事，我回去处理一下。”

陆昭看着她，没说话。

大晚上的，加班，打扮成这样？真当她是十几岁的无知少女？

陆女士是个漂亮又会打扮的女人。人到中年，法拉利还是法拉利，桃花一直没断过。她从小就知道这一世母亲的魅力——从陆奶奶那儿听来的，从小被小男生追捧，却恋爱脑上头下嫁穷小子。她不担心什么母亲嫉妒女儿这种事，陆女士自己有事业有魅力，犯不着。她们之间更像一种习惯性的忽略，不是含辛茹苦的母亲和女儿，是大姐姐带着小妹妹。

“睡前记得喝牛奶，别太晚。明天还得去补习班。”陆女士叮嘱着，说着那些母亲该说的台词，一边做着把女儿独自扔在家、自己出去约会的的事。

啪嗒一声，门关上了。

陆昭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会儿。

她慢慢挪到窗边。房子在高层，肯定看不见车子发动。但她还是看着窗外，仿佛能看见，看见陆女士急切地搭电梯下负一楼，开车门，发动车子，接电话，“我已经出门了，半小时到。”

唰。

她把窗帘扯上。那些画面也就此打住了。

陆女士老房子着火了，人到中年突然焕发了第二春。不是她多想，这对一贯游戏人间的陆女士来说，最近实在太反常了，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轮不到她这个当女儿的管。但一个高中女儿，一个有公司的单身中年貌美女性，总得多想几步。过去她一直庆幸，有陆家兜底，最难那几年她在奶奶家长大。后来陆女士创业，经济上没亏待过她。她不需要过那种寄人篱下讨好继父的日子。陆女士不是含辛茹苦的妈，不是焦虑过度的妈，不是平等尊重的妈——更像一个经济管够、不添麻烦、甚至能脸上有光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