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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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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来,过去十几年,他曾见过刚刚那双悲痛双眸的主人的所有样子,矜贵的,冷漠的,情动的,暴怒的,唯有含着温柔爱意的,从不属于自己。

周予安也记起十几年来的自己走过的路,开心的,难过的,隐忍的,以及昨夜倒下之前,心中最后的念头。

陆宴迟,我终于不再欠你,我们终于两清。

过去十几年纠缠的岁月如电影画面般闪过,可此刻的周予安已经成了看客,心中不再有任何波澜。

昨夜漫天风雪迅速冰冻掩盖了所有痕迹,只余一片白茫茫大地。

那根扎入心脏深处的钢针终于被拔出,周予安心中平和释然,他感觉到疲惫,放任自己闭上眼睛陷入黑暗。

**

陆宴迟并没有睡很久。

睡梦中,躺在床上浑身缠满绷带的人,还有阿周渐渐远去的背影,成为陆宴迟最不敢面对的梦魇。

陆宴迟从没想过周予安会离开,也不会允许周予安离开,只是在面对无法控制的生死,平日他有平自傲霸道,此刻便有多狼狈惶恐。

当再次看到周予安身影融入空中金色光芒,陆宴迟心中剧痛,他大喊着“阿周”,猛地睁开双眼,同时坐了起来。

梦中心脏的剧痛感延伸到了现实,陆宴迟低头捂住胸口,喉咙收紧,嘴里泛起浓厚血腥味。

“陆总!”守在病房的章秘书连忙起身过来,眼看着陆宴迟额头都是冷汗,唇角渗出一丝血痕,他扶住陆宴迟手臂,惊慌叫着:“您这是怎么了?”

陆宴迟强行咽下口中血气,嗓子哑得不像话,只抓着章秘书手臂,问道:“阿周呢?”

“周先生刚做完手术,情况平稳了些,已经送回ICU病房了。”章秘书慌乱按着床头呼唤铃,“我叫医生过来看看您。”

闻言,陆宴迟闭了闭眼睛,似乎有些脱力,“不用。”他拦住章秘书,一边掀开被子下床,“我去找阿周。”

“可是,您刚才……”章秘书惊慌未定,迟疑想拦着陆宴迟,却又被陆宴迟一把推开。

正这时,沈世阳从外面推门进来,看到陆宴迟面色惨白,唇角挂着血的样子,也不由愣怔一下。

“沈总,陆总刚醒来吐了口血,拉又拉不住……”章秘书连忙向沈总求救。

陆宴迟站直身体,他阴沉沉看了眼沈世阳,没说话,径直朝外走去。

此刻陆宴迟已经完全没有平日精明自傲的模样,一双眼眸没有一丝光,宛如困兽一般。

看着这样的陆宴迟,章秘书被吓了一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沈世阳也没有再拦着陆宴迟,他皱眉看着他从自己面前经过,然后对章秘书说:“万一周予安抗不过去,可能会出事,你去找人24小时盯着他。”

章秘书心中凄然,连忙答应着去找人。

幸好周予安没有再次恶化,ICU病房里的情况还算稳定。

程真跟院方打招呼,做了通融安排,让陆宴迟进了ICU病房区域,虽然不能直接进去病房,但只隔了一道门,还可以通过小窗口看到里面情景,陆宴迟总算没有再失控。

就这样,陆宴迟在ICU病区内守了整整24小时。

这期间,章秘书给陆宴迟送了些食物,又原封不动被保安拎了出来,章秘书无法,只能让保安多照顾些,又买了几瓶矿泉水送进去。

林微白给陆宴迟发了好几条消息,也来ICU病区外看过几次,还通过章秘书传了几次话,陆宴迟没有任何回复,他整个人仿佛陪着周予安被囚禁在ICU病房中,隔绝了和外面的一切联系。

好在虽然周予安一直昏迷不醒,但情况开始逐渐好转,各项数据也在慢慢恢复,在24小时后,医生终于同意让周予安离开ICU,搬入了普通病房。

帮忙在高干病房安置妥当之后,程真看了眼一直立在角落默声不语的陆宴迟。

不到两天时间,陆宴迟完全没有了之前精英总裁模样,脸色苍白憔悴,下巴上长满青色胡茬,领带早就不知扔到哪里,身上衬衫都是褶皱,他对屋子里其他人似乎毫无知觉,只是失魂落魄地盯着一直昏迷的周予安。

程真叹了口气,叫上其他人一起离开病房,把空间留给陆宴迟。

终于可以不用隔着模糊的玻璃看到周予安,陆宴迟却仍然没有什么实感,病床上的人被仪器围着,身上缠满绷带,间隙处插着许多管子,脸上罩着氧气面罩,露出的小半张脸上,也都是划伤痕迹。

这真的是阿周吗?

他张了张口,想叫一声“阿周”,却没发出声。

他怕周予安不回答,又怕这人醒来,回答自己说他就是阿周。

陆宴迟慢慢上前几步,来到病床前。

此刻正是正午时分,外面阳光灿烂照入室内,光线明亮,陆宴迟清楚看到这人寸长头发,左边眉梢里的一颗小痣,双眼紧闭形成微微上挑的狭长眼线。

除了是他的阿周,又会是谁?

陆宴迟心疼得呼吸困难,想抱抱周予安,却因为他满身都插着管子而无从下手,转而想握住周予安的手,又发现周予安几乎所有手指的指腹都掉了一层皮,露着下面鲜红皮肉。

陆宴迟伸着手,手指颤抖了很久,还是把手小心放在周予安手背上,过了许久,颤着声音问道:“阿周,你疼不疼?”

过去十几年,周予安受了那么多的伤,陆宴迟发现,这竟是自己第一次问出这句话。

他不敢再问,只低下头,把额头轻轻贴在周予安手背,似是忏悔,又是祈求。

正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林微白站在门口,一副小心翼翼模样,委屈开口:“宴迟哥,我找你好几天了,你怎么没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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