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怀疑中央区派下来的那些人肯定都收到消息了,说不定正在赶来的路上,孟熠的情况稳定下来后,他把雨衣脱下来给对方穿上,转身背上人就准备往上爬。
好在这道裂隙不算太宽,季星小心的跨过裂隙,踩在突出的石壁上,慢慢的抠着大岩石往上攀爬。
孟熠安静的趴在他的后背,猩红的眼瞳一眨不眨的盯着季星看,仿佛只要一闭眼,这场梦就要醒来一样。
季星双手一撑,翻出裂隙,他朝四周看了一圈,那漫山遍野的青色火焰都已消失不见,剩下的全是烧成灰烬的草木岩石,混杂在雨水中,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季星咳嗽了两声,没了火焰的保护,额头又隐隐发烫了起来。
此刻的雨小了不少,淅淅拉拉的下着,他确定孟熠整个人都裹在雨衣里,这才一步步朝着密林外走去。
不知道是地隙开裂的干扰亦或是大雨倾盆的缘故,一路上都没碰见中央区的人。
季行知已经将车开到了密林边缘,正在焦急的等着他们,看见两人都好好的出来了,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回家的路上季行知沉默再三,还是问出了心头的疑惑。
他的儿子看起来藏了很多秘密,季行知从前不愿意刨根问底,孩子多少有自己的想法那也很正常,可是今晚的情况实在是太过诡异,诡异到让人感觉到不真实。
尤其是孟熠……
那满山的火焰可不是闹着玩的。
季星看着安静睡在雨衣里的孟熠,思考了一下将异能和地隙的事情全部和盘托出,包括自己重生的事情。
他之前一直不敢说是怕父母不相信,也怕招致祸患。
可现在他确实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反复的发热也让他紧绷的精神产生了一丝恍惚。
季行知听着季星的讲述,从刚开始的震惊,到最后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尤其是当季星说到他的寿命活不到三十的时候,更是严肃不已。
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心里承担着这么重的担子,一时间心疼不已。
“咱们先回家,回家再商量对策,有爸妈在,不怕。”
季星闻言,眼眶也是微微发热,有这样的父母做后背,他才能这么坚定的活到现在。
半路上季星就睡了过去,梦里不知怎么的又梦到了上一世的孟熠,那时的孟熠还在实验室里接受无休止的实验和折磨。
他们为了测试出孟熠的精准能力数值,不断的给他注射着让精神崩溃暴戾的药物,刺激他攻击目标物。
地上全是烧焦的痕迹,辛辣的刺激着嗓子,让人不由自主的流泪咳嗽。
是的,他想起来了。
在当上机械师以前,他曾经给孟熠送过一次饭,只是一些清淡简陋的饭食,带着最低的热量。
让他死不了,也没有力气反抗。
实验室的密码门层层开启,季星忍着恐惧朝里面走去,纤细却无法折断的铁链拴着他的四肢,脖子上还戴着闪灯的项圈。
季星认得那个项圈,他的脖子上也有,装着精密到只能炸死一个人的炸药量。
外面的工作人员冷漠的摁下按钮,四肢的铁链纷纷收紧,将孟熠整个人拉得紧绷,躺在床上连转动脑袋的空隙都没有,当那双麻木猩红的眼睛抬起来的时候,季星对视的瞬间心口一抖。
这是怎样的绝望,季星在里面只能看到幽深的黑暗。
那是季星第一次看到地狱的模样。
他拿起汤勺,一点点的将饭食喂进孟熠的嘴里,小心的擦去唇角溢出来的汤汁。
孟熠机械的吞咽着,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很快传声器里就响起了催促的声音,下一轮实验即将开始,无关人员必须马上撤离。
季星看着孟熠光裸的四肢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和电击还有针眼,恐惧的心情淡了不少,剩下的只有感同身受的悲苦。
他们都是任人宰割的蝼蚁罢了。
季星深深地看了孟熠一眼,悄悄地将口袋里攒了好久的糖果塞进了他的嘴里。
现实这么苦,就只能给他这一点甜味聊作慰藉了。
季星脖子上的项圈闪起了红灯,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在后来的五年麻木生活中逐渐淡忘了这一次的见面,可他没看到,在他转身出去的刹那,躺在床上的孟熠缓缓转过头,脖子上的项圈将他的脖颈刮伤,流出一抹嫣红的鲜血。
孟熠那双猩红的双眼沉沉的看着季星的背影,鲜血竟在冰冷的实验床上汇聚成了一小滩。
季星猛的从梦中惊醒,心脏跳的飞快,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原来……自己竟是那么早就见到过孟熠了吗?
他在看着自己背影的时候想了什么。
季星后悔那时的自己为什么不回头看看,哪怕一眼呢……
他胸口疼得厉害,轻轻抬手抚上了沉睡中孟熠的侧脸,此刻这人身上依然有了十年受虐的伤痕,他无法想象上一世的孟熠到底受了多少苦。
他闭上眼抵住对方的额角,心脏像是被针扎过一般,一下一下的抽疼。
睡吧孟熠,等睡醒了,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季星握住孟熠的手,像是发誓般在心里默念。
睡梦中的孟熠好似听到了这句话,唇角微微勾起,仿佛做了什么好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