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这明晃晃地无视王权与律法,倒让众人为他捏了把汗,毕竟下令中止审判之人正正在西台席间观望。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他当真不怕么?
太子背脊绷直,头皮阵阵发麻,始终想不通他手里究竟握有怎样的把柄,才能让他竟扬起这般胜券在握的眼神。
太子食指僵硬地敲了两下步辇,四个壮汉得令,当即蹲身抬起步辇,作势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太子抬出公堂。
当朝储君,面对审判竟落荒而逃,众人皆愣住。
只不过片刻后,四个壮汉竟又将太子抬回公堂,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铠甲系着墨色披风的将士,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尖直指太子脖颈。
有人认出他来,竟是镇北侯的亲卫统领卫珏,镇北侯被软禁期间,他最先洗清嫌疑,北上重整狼牙军,此时风尘仆仆而来,还带着一丝边关的凛冽肃杀之气,顿时让人一颗心悬了起来。
“侯爷。”卫珏持剑威胁太子,不便行礼,只眼神向叶淮生示意,目光扫过叶淮生的双腿时,眼神微顿,睫毛颤了一下,但他面上仍保持冷静,任凭自己被几个卫卒迅速包围,长枪相向。
紧接着又是一阵沉猛的脚步声,缇钺司齐齐迈步上前,铠甲摩擦声刷刷作响,迅速在卫卒之后又环起第二层包围。
提钺围列,里外两层兵甲,层层叠叠,不露出一点缝隙,铺天盖地的威压倒向堂中持剑的卫珏。
卫珏立在重重兵刃之间,面色不改,脊背挺直,他微微仰头,视线在席间搜寻一番后落在圣上身上,唇角掠过一丝浅淡的决绝,神色坦然地说道:
“末将今日所为,知是死罪,但末将死不足惜,末将只是代北疆将士而来,求此案秉公查明,得见真相,还镇北侯清白!”
命在卫珏手里,太子不得已直面叶淮生的质问,朝他微微点头头,似是默许。
叶淮生这才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摊在掌心,差役上前取走玉佩,席间众人也跟着伸长脖子视线追随。
差役从姜絮身边过时,姜絮得以瞥见一眼,登时呆住。
这不是听花坊的花剑令吗?
白玉为身,以剑化形,上刻花叶,阴阳双剑,并之可拼凑一朵并蒂芙蓉。
花剑令共有八块,北境、南疆、西域、东南的坊主各执一令,即为四枚阴令。
姜絮作为兖京的坊主,与佛面一样,各执一阳令。阴阳合令,执阴令者必须听命于执阳令之人。
只是另有两块阳令,姜絮至今不知持有者是谁。
玉佩是她的不假,只是他为什么将其作为太子的信物呈上?
姜絮回头看向叶淮生,眼神里半是狐疑半是忐忑,见叶淮生回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她暂时放下心来。
姑且一试吧,她这样想着,好歹也算是块玉佩。
公堂上,监察、刑部、楼红缨三人拿着玉佩,似在与折子中的另一半玉佩图形进行比对,左摆右放,折腾好半晌,才终于放下玉佩,几人抬眼,齐刷刷朝姜絮看来。
“这玉佩当真是你的?”监察发问。
“是。”姜絮坦然回道,心脏再次被揪紧。
终究还是藏不住吗?
“可有何特征?”监察又问。
“剑形花身。”姜絮回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步辇之上的太子猛地坐起身,双手撑着步辇扶手似要起身下辇,但又被残疾双腿所困,整个人只是向前倾了倾身,而后又往后倒回步辇之上,一双眼睛直直望向姜絮,眼珠颤抖,眼眶发红,似下一秒就要扑到姜絮身上一般。
姜絮没料到太子竟有这么大反应,小步后退。
“哪来的!”太子厉声喝道,肩膀上下耸动,胸膛剧烈起伏,与先前那般镇定自若的模样大相径庭。
“我、我……”姜絮顿了下,当即反咬一口:
“是太子殿下你给我的。”
“我问你哪来的!”太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鬼魅厮声厉号,在场众人莫不被太子这般疯癫的模样震惊道。
都只以为太子是阴谋被揭穿后,当场发狂。
却不想监察猛拍惊堂木,席间此起彼伏的唏嘘声戛然而止,满堂寂静,只能听见监察的厉声喝问:
“玉佩何来?”
为何问她?
姜絮不解,反驳道:
“大人要物证,我给了密信。大人要人证,我就是人证。大人要玉佩,我也将玉佩呈上,大人为何迟迟不肯秉公执法?或许,大人是想要我死。是不是只有我死了,这场审判才可以结束?”
太子不可以定罪,侯爷不可以伏法,那就只有她,无权无势的女子,最适合顶罪。
面对仍在嘴硬的姜絮,监察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说道:
“你的玉佩,是真的不假。只是,并不能与太子的玉佩合上。”
不能合上?
什么意思?
“你的玉佩,和太子的玉佩一模一样。”
所以太子持的玉佩当真是花剑令,而且和她一样,也是阳令?
怎么会这样!?
“说!是不是你偷了太子的玉佩,再行构陷镇北侯之事,栽赃于太子!”